蒸汽盲区再起时,林夜没有立刻动。
顾长风想先扑,被他压住了。
因为上一回他们看到的只是影,这一回要盯的是脸。旧箱既然不装火,那来接手的人就不会只是个死士,而更像真正懂流程、懂路线、懂交接顺序的内行。
果然,四秒雾层刚刚抬起,一个人便从冷层侧缝里滑了出来。
他没穿夜神教常见的外袍,只在左袖内侧缝着一道极细的夜纹。步子也很稳,不像外圈信徒那种全靠蛮火撑着走路的样子,反而更像长期在主考城内部跑流程的人,知道哪里能停,哪里不能多看。
更要命的是,他先看路,再看箱。
真正只冲着火来的人,第一眼会先盯热残留。可此人出来后,最先确认的是盲区还剩多久,抬箱队的位置是否偏移,最后才把手搭在箱沿,像是在核验箱子有没有被人动过签章。
苏青禾在终端上飞快标了一个圈。
那人左腕内侧有一道旧伤,伤口很浅,却在弯腕时露出一道明显的钩形疤。林夜盯住那道疤的瞬间,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他在一份旧档边角上见过类似描述,记录人当年只写过一句话:左腕钩伤,搬运序。
搬运序。
那不是夜神教的称呼,更像旧体系里某类执行岗位的代号。
这也解释了那人为什么不先看热,而先看章。真正从流程里出来的人,知道一箱东西最值钱的从来不是表面的余温,而是签章有没有被换、交接顺序有没有被人动过手。
“他不是来抢的。”林夜低声说,“他是来按规矩接的。”
这句话比任何别的判断都更沉。因为如果连接手人都懂旧搬运序,说明夜神教伸进来的手已不只在外圈,他们至少勾上了一个熟悉旧流程的人,甚至可能就是从主考城内部走出去的。
抬箱队没有跟他多说话。
双方全程只对了两个手势,一个是确认时点,一个是确认路权。箱子离地前,那人还特意用指节轻敲了敲箱角,像是在听里面是不是仍保持着某种固定空响。
顾长风看得头皮发麻:“这哪像邪教,跟他妈库房交接一样。”
林夜没有反驳。
因为这正是最糟的地方。夜神教若只是抢火,他们反倒容易处理;可一旦他们学会了旧体系的交接法,很多原本属于暗处的小口子,就会变成能反复利用的运输线。
盲区散去前,那人半侧了一下脸。
借着那一瞬的冷光,林夜终于把对方轮廓看清了七成。不是熟面孔,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顺眼感,像某类经年累月被流程磨出来的人。这样的人通常不出现在台前,可一旦出现在运箱口,说明真正的大手已开始伸进来拿东西了。
林夜没有动手。
现在强冲,最多只能截下这一次交接;盯住这张脸,却可能顺着他反拽出后面整串执行线。
他把那道左腕钩伤、那枚夜纹位置和那一下敲箱节拍全都记了下来,随后才慢慢退回阴影里。因为他知道,接下来被推到明面上的,不止是这一条接手线,还有《主序内榜单》带来的更大风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