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夜喊停的同时，灰灯线最末端的灯钉已经自己熄灭。
渠底没有立刻暗下去，反而像被什么东西从地下托住，泛起一层压得很低的赤色。淤泥被热浪烤出细响，一圈圈往外卷，露出半截嵌在石槽里的晶角。
那东西只有小臂长，颜色却比地窟深处的火脉更沉。它不是完整核心，更像从某块巨大地火源上硬生生剜下来的骨刺，被人插进旧营地下，拿来给灰灯线供能。
吞火虫天赋在林夜体内猛地一撞。
它想吃。
可这一次，林夜没有顺着本能。他能感觉到晶角外层有一道旧锁，像被无数细针缝过，火力不是自然流出，而是被人为切成一格一格，再按某个编号输送给地面设施。
苏青禾把冷图压到最低亮度，指尖在空气里一划，晶角旁边立刻浮出两层温差。外层是地火原脉，内层却掺着灰白祭纹，纹路和夜神教祭坛上的火圈同源，却比他们见过的任何一次都要旧。
“不是后来污染。”她声音很轻，“它从被安进这里开始，就已经是炉的一部分。”
韩烈旧部里年纪最大的那人脸色变了。他盯着石槽边缘的编号看了许久，忽然说这是旧营撤离前的医疗库印记。也就是说，当年这里还挂着救援牌子时，地下已经有人在铺夜炉。
林夜让赵承岳同步记账。运输车牌、灰灯线坐标、医疗库印记、晶角供能方向，四项证据必须同时上传。单独一项都能被解释成战后混乱，四项扣在一起，就能证明旧营不是被动失守，而是被人提前改造成了一座半成品火炉。
晶角忽然轻轻一颤。
一道白印从裂缝里浮出来，只出现了半个呼吸，又被热流压回去。林夜看得清楚，那不是普通标记，而是手掌按印留下的残痕。按印的人曾经直接接触过核心，而且拥有让它听令的权限。
“白印不是捡了旧营的便宜。”林夜心口发沉，“他参与过最初的改造。”
苏青禾想继续拓印，却被林夜按住手腕。晶角开始回温，周围灯钉重新亮起，光不再照路，而是照向每个人的脚踝，像要给他们重新登记身份。
林夜反手拔出一枚灯钉，没有吞，只用吞能分支刮掉灯芯最外层权限残火。痛意顺着经脉炸开，他却借这一下看见了更深处的画面。
一辆没有编号的康复车停在渠口，车门半开，车厢里没有伤员，只有一排被封住口鼻的年轻武者。车尾有人用血在铁皮上写了一个“战”字，下一瞬就被白印火纹烧掉。
林战来过这里。
至少，他曾经把线索留到离核心极近的位置。
林夜把那缕权限残火封进第三扣探针，让赵承岳立刻外传。随后他不再犹豫，命令所有人撤出渠底，晶角暂不取走。现在吞掉它，只会替白印清理证据；把它暴露在旧营系统里，反而能逼出下一层反应。
反应来得比他们预想更快。
地面上传来顾长风的吼声，外层门方向的异兽群同时转向，原本散乱的脚步忽然整齐得像受同一枚鼓点牵引。它们不是闻血而来，而是被地火核心残角重新叫醒。
林夜最后看了一眼那半截晶角。
赤光在裂缝里一明一暗，像有人隔着地下深处睁开眼睛。
“走。”他说，“让它们知道，我们看见了炉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