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营外墙的缺口被第二波兽潮撕得更大。
墙后是一条向下倾斜的样本坡道,坡道尽头有半扇铁门,门上挂着白印残火。异兽每一次冲撞都不是为了杀穿队伍,而是把缺口往那扇铁门方向推。只要坡道失守,冷库三号门和证据箱都会同时暴露。
顾长风第一个看明白。
他右臂刚被撞裂,战墙旧章还在掌心冒血,却仍然拖着半截墙板冲上缺口。墙板是从旧营防线拆下来的,边缘刻着林战旧队的战术编号。顾长风一脚踩住编号,像踩住一段没人敢认的旧历史。
“这墙今天归我。”
兽群撞上来,第一排骨角几乎贴着他的胸口划过。顾长风没有退,反而把战墙旧章拍进墙板裂缝。血气顺着裂缝灌进去,破墙发出沉闷响声,硬生生从废墟里抬高半尺。
林夜在中线看见这一幕,立刻改变调度。
他没有冲过去替顾长风挡伤,而是把最危险的左翼交给他。真正的队伍不能永远只靠林夜吞掉所有危险,顾长风也不愿只做跟在主角身后的热血影子。
夜炉幻声很快缠上墙头。
它模仿江北训练营的笑声,模仿顾长风第一次败给高阶学员时的喘息,甚至模仿他父亲曾经说过的那句“别逞强”。声音从墙缝里渗出来,一句一句往他耳朵里钻。
顾长风咧嘴,吐掉嘴里的血。
“你们就这点旧账?”
他把右臂绑在墙板上,用左手挥刀斩断第一根兽骨钉。兽骨钉落地时,内侧露出细小编号,和林战旧队战术编号正好相连。苏青禾在后方立刻用冷图拓下,赵承岳同步把编号塞进账册副本。
这面墙不是单纯防异兽的。
它原本是旧营内部的拦截墙,用来挡住某些从样本坡道里逃出来的人。后来白印把它反向改写成防线,让所有人以为墙外才是危险。
顾长风越打越沉默。
他以前喜欢用吼声撑场面,现在却每一步都踩得很准。哪里需要补墙,哪里必须放兽进来再关门,哪里要给林夜留吞火角度,他都在最短时间内报清楚。
韩烈旧部第一次主动听他的号令。
“左墙三步,压枪。”
“右坡别追,让它撞。”
“证据箱后撤,别挡林夜视线。”
一道道命令落下,缺口没有被完全堵住,却被他夺回了节奏。兽潮仍在压,可它们再也不能顺着坡道直冲铁门,只能一头一头撞在顾长风撑起的半面旧墙上。
林夜趁机吞掉墙缝里最浓的一缕白印残火。
火里藏着一段很短的影像:林战年轻时曾站在同一面墙后,身边还有十几个伤员。那时墙不是废墟,门也没有白印,只有一辆写着第三车编号的康复车停在坡道尽头。
车厢里坐着的不是死人。
是一排睁着眼的学生。
林夜握紧掌心,强行把影像封进第三扣探针,没有让怒意冲散判断。顾长风还在墙头撑着,苏青禾还在拓图,证据箱还在后撤。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愤怒,而是让这面墙重新说出它本来的用途。
最后一头披甲兽撞来时,顾长风整个人被震得单膝跪下。
他没有起身,只把绑住右臂的布带狠狠一扯,让战墙旧章和墙板裂缝彻底咬死。半面破墙轰然立住,像一枚钉子钉在样本坡道前。
顾长风抬头,满脸是血,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稳。
“林夜,门我给你守住了。”
坡道尽头,那半扇铁门里的白印残火跳了一下。
门后有人轻轻敲了三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