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印退潮以后,旧营北口只剩下一辆翻倒的供水车。
车厢被烧得只剩半截,铁皮上结着薄薄一层白霜,霜下面却有指甲刮出的血线。宋砚蹲下去看,脸色立刻变了:“里面有人,还活着。”
顾长风想抬枪撬门,被林夜按住。
“别硬来。”林夜盯着车厢缝隙里一闪一闪的白光,“白印故意把他留在这里,不是为了让我们救,是为了让我们救错。”
话音刚落,车厢内传出一声极轻的咳嗽。那声音不像正常人的呼吸,更像一根被火烤脆的竹管,随时会断。苏青禾把冰线从袖口放出,沿车轮绕了一圈,冰线碰到车底时立刻发黑,显出三枚藏在泥里的转存符。
“救人先断符。”她说。
林夜没有用大火。他伸出两根手指,让吞火虫吐出极细的一缕黑焰。黑焰贴着泥面游过去,像在纸上走笔,只烧符边,不烧符心。三枚转存符先后炸开,车厢里的人猛地吸了一口气,像终于从水底浮上来。
韩烈旧部里有个老兵认出了那人:“是北岸巡仓员,前天还给我们送过药。”
林夜让所有人后退半步,只留下宋砚记录。车门被顾长风一点点掀开,里面躺着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男人。他的左臂被白线缝在胸口,右手却死死攥着一块黑铁牌。
“别问太多。”林夜蹲到他身侧,“只说你亲眼看见的。”
男人嘴唇动了几次,都没能发出完整声音。苏青禾把一枚冰针扎进他颈侧,替他压住乱窜的火毒。那人终于睁眼,眼白里全是细碎白点。
“外营……”他说,“黑炉楼……”
宋砚立刻重复:“外营,黑炉楼。”
男人听见记录,像怕他们漏掉,手指在黑铁牌上抓出更深的痕。他又喘了很久,才挤出第二句话:“北岸二层,不是仓库,是换名室。”
换名室三个字一出,赵承岳的表情彻底沉了下去。他从黑铁牌背面刮下一层灰,里面露出一行旧编号,编号前两位和林战失踪案卷里的车队代号完全一致。
白印不是随手留下活口。
它留下的是一根能把旧营、外营、北岸和林战旧案串起来的钉子。只要林夜拔错方向,整条线都会被敌人反咬成伪证。
车外传来金属摩擦声。三具被白印抽空的人影从废墙后爬出,它们胸口都挂着同样的黑铁牌,牌面却空无一字。顾长风提枪挡到最前,骂了一句:“这帮东西连活口都想复制。”
林夜站起身,掌心黑火不再压低。他没有去烧那三具空壳,而是先把活口手里的铁牌交给赵承岳。
“编号、口供、伤情,三份分开存。”他说,“白印敢抢一份,我们还有两份。”
宋砚一边写,一边抬头:“追不追?”
林夜看向北岸方向。黑雾深处有一座楼影闪了一下,楼顶像炉盖,正往外吐出暗红色火星。
“追。”
他把活口交给韩烈旧部护送回内线,又让苏青禾在担架下冻住半枚转存符残片。做完这些,他才带着顾长风、宋砚和赵承岳转向外营。
白印想让他们急,林夜偏不急。
每一个名字都先保住,每一条证据都先落地,然后再去那座黑炉楼里,把敌人没来得及藏干净的第二层门撬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