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爪落在排水井边时,井沿无声碎成粉。
顾长风离得最近,长枪已经刺出去一半,却在半空停住。不是他怕,而是枪尖前方的空气突然变得黏稠,像有一层看不见的水压把所有动作都拖慢。
“别看鳞纹!”苏青禾急声提醒。
提醒还是晚了一瞬。两名韩烈旧部盯着爪背看了太久,眼神立刻发直,脚步不受控制地往井口挪。宋砚扑过去把其中一人撞倒,自己肩头也被白火擦出一道焦痕。
林夜没有去扶。
他知道现在每多迟疑一息,旧营那边就多一分塌陷风险。王裔影子并不急着杀他们,它把爪露出来,只是为了确认夜刃会不会被血脉本能压垮。
爪背上的鳞纹开始变化。
第一层像兽鳞,第二层像火符,第三层却显出一张模糊人脸。那张脸不断替换,韩烈、北岸巡仓员、甚至林战的旧照片都在里面闪过。赵承岳看到林战影子的刹那,手指猛地攥紧案卷。
“假的。”林夜声音很稳,“它拿你记住的东西当皮。”
王裔影子像听懂了,爪尖轻轻敲地。排水井深处传来笑声,声音不高,却让黑炉楼外墙上的铁链一起震响。
“人族守营权,也配记名?”
这是它第一次开口。
顾长风咧嘴:“你都只敢伸只爪子出来,装什么整个人?”
那只爪忽然横扫。顾长风用枪杆硬挡,整个人被拍得倒滑七八步,背撞在废墙上,墙体立刻裂出蛛网纹。他吐出一口血,却还死死握着枪。
林夜趁这一扫看清了破绽。
王裔影子不完整。它的爪能伸进火线,但腕部之后仍藏在祭阵背面,靠黑炉楼第二层供火维持。只要切断供火和影子的连接,它就会被迫退回去。
问题是时间。
祭阵被压住后,王裔影子的伪装只会薄三息。三息之后,鳞纹重新闭合,他们连它的连接线都看不见。
“三息。”林夜说。
宋砚立刻明白,把记录板往地上一插:“第一息,青禾封眼。第二息,长风挑腕。第三息,你斩影。”
苏青禾没有问能不能成。她把霜盒打开到最大,寒气瞬间铺过排水井,把鳞纹里那些像眼睛一样的火点冻住一半。王裔影子第一次显出怒意,爪尖往她方向一扣。
顾长风从废墙前冲回来,枪尖挑起井盖碎片,连同自己的血一起砸向爪腕。碎片当然伤不了王裔影子,但血里混着林夜提前塞给他的黑焰火种。火种贴上鳞纹,逼出一条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影线。
第一息过。
苏青禾唇边溢血,仍把冰线死死压住。
第二息过。
顾长风枪杆折弯,整条右臂都在发抖,却把那条影线挑得更高。
第三息到来时,林夜已经站在井口上方。
吞火虫没有狂吞。他把所有黑焰压成一把短刀,只切影线,不碰血脉核心。刀落下去的瞬间,爪背上那张伪装出来的林战脸忽然睁眼,看着林夜说:“儿子,别斩。”
赵承岳脸色大变,宋砚也僵了一下。
林夜却没有停。
“我父亲不会躲在别人爪子上求我。”
黑焰短刀斩下,影线断开一半。王裔影子发出刺耳尖啸,黑炉楼第二层窗户同时炸裂。火浪扑面而来,林夜被震得后退半步,却看见爪背鳞纹终于露出真正形状。
那不是完整王裔。
只是某个王裔留下的一片影,借夜炉祭阵提前伸手。
林夜握紧短刀。
三息还没结束,最后半截影线,必须在下一刀里断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