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名开始时，人的影子会先变薄。
宋砚发现这一点，是因为周满的影子忽然少了一截。明明灯在头顶，影子却像被什么东西从脚边剪走。紧接着，名册上“周满”两个字旁边出现一串灰白编号。
周满脸色发白：“我还在这儿。”
“所以它还没成功。”林夜把第三车钥片按进门票，“十分钟。”
钥片亮起，营地上空响起短促钟声。钟声不是警报，而像某种古老流程被强行打断。名册上正在变淡的名字停住，白印换名流程被硬生生卡在中间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钟声停下前必须找到北岸二层入口。
夜刃队列从北门冲出。顾长风带前锋，林夜居中，宋砚抱着名册副本，苏青禾沿路留下冰标。赵承岳不断报时：“九分三十，九分二十……”
白印没有派出大队阻拦。
它更阴。
路边不断出现熟人声音。有学生听见母亲喊自己回家，有老兵听见阵亡兄弟叫他换岗，甚至顾长风都听见有人用他父亲的语气骂他不成器。他咬着牙往前冲，骂回去：“活着的人才配骂我，死人排队！”
林夜也听见了林战的声音。
这一次声音没有说回家，而是说：“小夜，停下，别救他们。”
林夜连脚步都没慢。
如果真是父亲，就不会让他为了追答案放弃活人。白印越会模仿声音，越证明它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还在往前跑。
北岸废桥下，入口终于显形。
那是一扇嵌在桥墩里的小门，门上没有把手，只有一排姓名槽。姓名槽里原本该插着人的名字，现在却全是灰白编号。周满的编号也在其中，正在缓慢向内滑。
宋砚冲上去，把名册副本拍在门前：“活人名册校验！”
门没有反应。
赵承岳喊：“它不认副本，只认被换名的人！”
周满已经跑到桥下，听见这话，二话不说把手按到姓名槽上。灰白编号立刻缠住他的手腕，疼得他额头冒汗。苏青禾想拉，被他摇头挡住。
“我自己来。”周满咬牙，“我的名字，我自己拽。”
林夜把第三车钥片贴到他掌心外侧。钥片红光和周满的血同时亮起，姓名槽里那串编号终于停住，随后一点点倒退，重新吐出“周满”两个字。
第一格门锁开了。
接着是第二名被换名的老兵，第三名伤员家属。每个人都要亲手按回自己的名字。白印换名流程被暂停十分钟，不代表它放弃。每一次按名，门内都会传出尖细摩擦声，像有无数笔尖在纸上疯狂划掉。
最后一格亮起时，时间只剩二十息。
北岸二层入口终于显形。桥墩下方裂开一条竖缝，里面传出消毒水、血锈和旧纸混合的味道。竖缝深处有一排向下的楼梯，楼梯尽头亮着三点微弱的灯。
赵承岳看着那三点灯，声音发紧：“活灯。”
林夜握紧钥片。
白印换名暂停十分钟，他们抢回了入口，也抢回了几个名字。接下来，就要进到北岸二层，把那些还被挂在转存槽里的活灯夺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