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禁灯亮起后，第二街像被迫站到审讯台上。
每盏灯下的旧编号都不完整。有的缺一位，有的被灰线缠住，有的甚至和城北哨点、病房静灯、赵家仓库的编号互相重叠。白烬没有直接攻击人，他攻击的是临江这座城的记忆。
只要编号乱了，谁都能被写成另一个人。
林夜站在街心，第一次觉得火意不是往前冲，而是该往后压。
吞火虫在他腕骨上躁动。那些夜禁灯里藏着高品质灰火，若是吞下去，足够让它的鳞片再醒一圈。白烬把奖赏明晃晃摆出来，像在说：你只要变强，其他人自然会被你的火光盖过去。
“别吃。”林夜低声道。
吞火虫的触须颤了颤，最后贴回他袖口。
这一下很小，韩烈却看见了。他眼中有一瞬赞许，很快又转成命令：“第二街全员原地坐标，民用区灯线断开，文书备份编号。”
宋砚已经蹲在路边，把编号分成三类：“活人编号、旧案编号、伪造候场编号。林夜，你只需要护住活人线，别碰另外两类。”
“明白。”
林夜把火线贴着街沿铺开。
火没有升高，也没有扩成炫目的火墙，只在每个还站着的人脚边绕了一圈。细火圈像温热的界线，提醒他们此刻仍在自己位置上。被白灰阵拉长的影子碰到火圈后，重新缩回脚下。
白烬的声音再次传来：“你不吞，就会慢。”
林夜没有回嘴。
他把速度让给顾长风。
顾长风从侧巷切入，枪口连点三下，打掉三盏最先错位的夜禁灯外壳。灯芯没有炸，只露出里面的灰白小牌。小牌上刻着赵家外包公司的第二枚旧章。
“找到了。”顾长风说，“灯不是城防开的，是外包线路借壳。”
苏青禾的冰线立刻接上，把那三枚小牌冻在原位，防止灰衡回收。她额角有汗，语气却带着一点冷：“借壳就有壳缝。”
冰沿灯杆往上爬，爬到半截忽然停住。
那里有一行细到几乎看不见的小字：二号灯维护批次，移交沈砺。
韩烈看清后，胸膛微微起伏。
沈砺的名字再次出现，但这一次不再像叛证，更像一枚被反复盗用的钥匙。
林夜把火圈收窄，护住韩烈脚边的影子：“教官，白烬在逼你否认旧部。”
“我不会否认他。”韩烈说，“也不会替他担保。”
他把这句话直接送进公共频道：“沈砺身份待核，旧名盗用成立，第二街外勤无叛逃定责。所有结论以证据箱为准。”
灰衡门后的灰声猛地尖了一线。
这份公开通报，等于把白烬最想要的情绪审判当场拆掉。第二街的夜禁灯还在亮，可它们已经不能再单独定义任何人。
白烬沉默了两息。
两息之后，街尾一盏最大夜禁灯缓缓转向林夜。灯芯里浮出一枚火核，赤色纯净，几乎没有灰意。
“那就换个问题。”白烬说，“这枚火核，你敢不敢让它留在城里？”
吞火虫猛地抬头。
林夜却先笑了一下。
“这次，”他说，“我连碰都不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