窄巷走到尽头时，宋砚面前终于出现了他最不喜欢的东西。
一张合同。
合同悬在半空，纸面干净，字迹清楚，标题写着《王城预选补录路线确认书》。下面列着临江队四人的名字，路线、外印、战功、守城记录一应俱全，看上去比他们自己整理的材料还完整。
顾长风看得头皮一紧：“这么贴心，一看就不能签。”
宋砚没有笑。他凑近纸面，先看页脚，再看行距，最后看每个名字后的空白。合同没有明显陷阱，甚至没有要求他们放弃申诉权，只写着补录路线由系统综合判定，队伍确认后即可进入第一关正式通道。
“问题就在综合判定。”宋砚说。
林夜问：“哪里不对？”
“它把我们昨夜守城战功、今天开城选择、隐藏路线触发，全都写成系统综合判定。也就是说，一旦签了，后面任何争议都可以归为系统已经替我们解释过。”
苏青禾皱眉：“我们自己的证据会被吞进系统口径。”
“对。”
宋砚从证箱里取出一枚空白页，放在合同旁边。他没有撕合同，也没有改合同，而是开始逐条拆分。守城战功归守城战功，补录理由归补录理由，隐藏路线归隐藏路线，王城预选只拥有当前关卡判定权，不拥有重写既往证据权。
合同纸面很快起了波纹。
暗签浮出来了。
那是一行藏在每个句号后面的极细小字：确认后，队伍默认授权系统调用既往异常样本。
“找到了。”宋砚声音冷下来，“它想拿我们的灰衡样本、白烬印记反噬、门心火拒吞记录去做后续测试素材。”
韩烈在观察频道里沉声道：“这不是正常预选条款。”
宋砚继续拆。暗签背后还有第二层签名，不是番茄似的平台字样，而是一枚来自王城预选监察席的旧章。旧章编号属于某个豪门赞助席，和赵家没有直接关系，却同样擅长把规则写成“默认同意”。
顾长风低骂：“豪门真是走到哪都带小字。”
林夜看着合同，没有让火碰它。
白烬喜欢后补授权，豪门喜欢暗签默认，本质上都是同一件事：让你在没看清的时候交出解释权。
“能反签吗？”林夜问。
宋砚推了推眼镜，眼里终于亮了一点：“能。”
他在空白页上写下临江队自己的确认书。内容很短：确认进入补录路线，不授权调用既往异常样本；所有既往记录仅作队伍自证，不作系统训练素材；若需调用，须逐项申请。
沙盘系统沉默了很久。
合同纸面几次试图压过空白页，却被宋砚一条条拆出的暗签挡住。最后，原合同底部浮出红色提示：默认授权失败，进入人工复核。
人工复核四个字出现时，观察频道里传来几道压低的议论声。
有人没想到一支补录队伍敢在第一关就顶回去。
韩烈只说了一句：“继续。”
宋砚把反签页送入沙盘。几秒后，系统给出新结果：临江队补录路线保留，异常样本调用权限关闭，第一关正式通道开启。
窄巷尽头的门终于开了。
门后不是城内街道，而是一面巨大的地窟风幕。风幕背后有火、冰、枪声、兽影，还有一双赤色眼睛在极远处睁开。
烬牙的影像轻轻笑了一声。
“人族队伍里，终于有个会看小字的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