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门钟台高得看不见顶。
第三枚钟舌垂在半空,铜面裂开一道细口,裂口里没有声,只有一阵压得人耳膜发紧的静。临江队刚踏入钟台,所有人的队伍标记便同时暗了一层。
王城外门要算总账了。
第一声钟不是从上方落下,而是从每个人心口里响起。顾长风闷哼一声,裂枪险些脱手;宋砚证页翻乱三页;苏青禾的潮眼被迫闭合;林夜腕骨里的吞火虫则突然沉寂。
这口钟按弱点分流。
韩烈立刻后退,把半图按在地面。半图上四条线同时亮起,分别指向四人被压住的位置。若按王城常规,他们应该各自守住各自的弱点,可那正是钟台想要的结果。
一旦分开,临江队的证链就会散。
顾长风先往前半步。
他没有等林夜开口,直接把裂枪顶到钟声最重的位置。枪身弯出刺耳的弧度,顾长风肩口旧伤崩开,血却没有落地,被钟声压成一串细小红点。
“我接第一道。”他说。
苏青禾睁开左眼,用仅剩的潮线把红点冻住。宋砚趁机把顾长风的承压顺序写进证页。林夜则把空火压到枪尾,只护住枪身,不替顾长风吞掉那口钟。
这是顾长风自己的锋线。
钟舌震了第二下。
这一次,钟声没有拆开他们,反而被裂枪引到同一条线上。临江队像被推到临界线外半步,脚下石阶开始碎裂。旁席几支队伍同时惊呼,似乎都以为他们要被钟台震出深门。
顾长风咬牙,把枪往前一送。
裂枪没有断,反而在枪脊里撞出一段新的节拍。那节拍很短,只有三下,却足够让宋砚记住、让苏青禾接住、让林夜跟上。
第三响终于落下。
钟台没有宣布胜负,只在临江队名下添了一行灰字:可入终算,锋线承压未散。
顾长风坐到地上,半天才骂出一句:“这门真小气,连夸人都像欠账。”
林夜扶起他,看向钟台深处。
终算台的红黑石籽已经开始滚动。
钟声停下后,顾长风的裂枪没有马上恢复。枪脊里那三下新节拍仍在细细震动,每震一次,宋砚证页上的锋线记录就亮一下。王城没有夸人,却用最冷的方式承认了他的打法。
韩烈让顾长风把手伸出来,替他把虎口裂口包住。顾长风想笑,被韩烈瞪了一眼,终于老实。林夜看着这一幕,没有开口。他知道顾长风刚才不是逞强,而是在王城规则里抢回“锋线”两个字的解释权。
钟台尽头的沙声越来越近。红黑石籽滚动时,夜神教黑纱筹码的味道也混了进来。宋砚把证页合上,说终算台不会只算胜负,它还会算他们愿意救谁。
顾长风听见这句,终于收了玩笑。他刚用锋线替队伍接过钟声,最清楚“愿意救谁”四个字有多重。若终算台拿旁证队做题,临江队就必须在名次和证词之间再选一次。
林夜把灰牌收入袖中,指腹仍能摸到旧印留下的凹痕。终算台越近,敌人给出的选择越像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