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市边棚在终算台后方。
按理说,试炼终算时不该有暗市。可王城从来不是干净的地方,越靠近门票,越有人愿意拿灵材、旧债、甚至队友的名字换一线机会。边棚外挂着几盏黑灯,灯芯烧出的味道像冷掉的香灰。
宋砚最先闻出来。
“夜神教。”
三个字不高,却让周围小队同时安静。夜神教不一定亲自杀人,他们更擅长买一段话、换一个名、偷一张证。先前黑纱筹码从小河营少年身上掉出来时,临江队就知道这条线还没断,只是没想到它敢在终算台后直接露面。
一个戴灰手套的中年人从边棚里走出,手里捧着一只木匣。
木匣打开,里面不是钱,而是一摞弃权书。每一张弃权书都盖着不同小队的印,有的墨还没干。中年人笑得很客气,说这些队伍自愿退出,愿意把票池余权交给王城统一调配。
统一调配四个字一出,豪门联席那边好几个人神色放松。
林夜看向那些印章。印是真的,手却未必是真的。
苏青禾走到最近一名被淘汰的队长面前,问他是否盖过印。那人嘴唇发白,半天说不出话。灰手套中年人轻轻咳嗽,他的肩膀便抖了一下。
韩烈按住刀柄。
“别急。”宋砚说。
他把弃权书一张张摊开,不查字,不查印,只查折痕。真正被人匆忙按印的纸,折痕会乱;被提前准备好的纸,折痕会整齐得像同一把尺压出来。
十八张弃权书,折痕一模一样。
灰手套中年人的笑容淡了。
林夜忽然抬手,虫火掠过木匣底部。匣底没有燃,只浮出一圈黑纱纹。那纹路和小河营少年带来的筹码完全同源。
旁证少年看见黑纱纹,脸色猛地变了:“他们就是用这个换我队名的!”
这一喊,暗市边棚里立刻有人想撤。顾长风等的就是这一刻,裂枪横扫,没伤人,只把棚门整片挑开。棚内摆着一排未署名的队徽,队徽旁边还放着几枚空白灰牌。
夜神教不是刚入场,它早就坐在场内等收割。
王城裁官终于不能装看不见,落下一道冷光,封住边棚。灰手套中年人却一点不慌,反而看着林夜笑:“你封得住棚,封不住已经签出去的心。”
林夜知道他说得对。很多队伍不是被强迫,而是被逼到只能卖掉一点尊严换活路。夜神教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,它总把刀递到人最绝望的手边。
所以林夜没有去骂那些队伍。
他把木匣推到终算台前,让所有人看见折痕、黑纱纹和空白队徽。然后他说:“卖过的,可以现在撤回。谁敢追账,临江队替你们把账写到王城证页上。”
这句话很狂,也很危险。
但第一名队长走出来时,票池的暗金光微微一震。第二名、第三名跟上,弃权书上的墨印开始一枚枚发虚。
夜神教暗线被迫入场,也被迫在众目睽睽之下失去一部分买来的沉默。
被买过的队伍走出来时,没有人显得光彩。他们低着头,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羞耻上。林夜没有催,也没有宽慰。宽慰太轻,抵不了他们之后要面对的追账。他只让宋砚把每个撤回名字写清楚,又让韩烈记下谁在旁边盯人。证据有时候不是刀,是给人第二次站稳的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