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丁排低帐后,灰徽开始发热。
不是全热,只热名字那一侧。宋砚把灰徽放到证页上,徽背的兽纹慢慢退开,露出一行极淡的白字:临江队临时灰名,待填。
顾长风盯着那四个字:“又来?”
白烬最擅长填名。
从小河营到旧名镜,再到现在的入营灰徽,他总喜欢在别人刚拿到位置时递来一个空格。空格看似无害,只要填上,就会变成他的线。外营册房若承认这个临时灰名,临江队明日所有行动都会被灰名牵着走。
宋砚没有立刻抹字。
“不能抹。”他说,“抹了就说我们毁入营徽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顾长风问。
林夜看着待填二字,忽然想起旧名镜前自己写下的临江林夜。那一次他拒绝旧名,这一次白烬换了方式,不再问他个人叫什么,而是问整支队伍该被王城如何称呼。
韩烈说:“队名不能让他填。”
苏青禾取出寒门冰记,冰记贴上灰徽,待填二字短暂一僵。林夜趁这一瞬,用火界残纹围住空格。宋砚下笔,却没有写临江队三个字。
他写:临江队,原名有效。
这比重填更狠。
重填会给白烬留下争议空间,原名有效则把问题推回入营册房:你们为何要给一个已入档队伍再设灰名?
灰徽发出一声细响,像有人在远处折断笔尖。
白字没有消失,反而变成另一句:原名有效,需第三巡复核。
“他在催我们去。”苏青禾说。
林夜点头。白烬、烬牙、灰火营巡线、四方石桌,全在把他们推向第三巡。若不去,灰名复核会一直悬着;若去,前面一定有刀。
帐外响起轻轻脚步。
顾长风裂枪挑起帐帘,一枚小石子滚进来。石子上刻着异族语。苏青禾看不懂,蓝黑水珠却自己亮了。水珠里映出蓝发少年在四方桌下画的圆。
宋砚按水痕译出大意:“第三巡,别信第一个换旗人。”
第一个。
说明换旗人不止一个。
林夜把灰徽重新扣回腰间。白烬灰名还没解决,却已经逼出了新的线索。敌人想把他们牵到第三巡,他们也正好要去。
帐外灰火忽然低了一寸。
第一响,要到了。
宋砚写完“原名有效”后,又补了一条旁注:灰名复核不得替代主册队名。这条旁注看似细,其实是给明天所有行动留根。若外营册房想用临时灰名调走他们,宋砚便能拿这句反问主册为何失效。林夜看着他写字,忽然觉得宋砚才是队伍里最不肯让步的人。别人拿刀枪挡在外面,他把每一寸退路都写死在纸上。
帐外石子送来的异族语被译完后,苏青禾没有立刻收起蓝黑水珠。她让水珠照在灰徽上,发现待填二字下面还有一层淡淡的水痕。白烬写灰名时,竟借过异族水路传信。女使和白烬之间不是简单追杀关系,可能有人被迫为白烬递过一次名。
这个发现让帐内更冷。被迫递名的人,往往也会被灭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