兽栏尽头有一口废井。
井口被铁网封着，周围堆满草料和兽骨，看上去像早被弃用。可铁獠带他们绕到井边时，韩烈脸色变了。那口井的井沿有三道横纹，纹路被兽血和草灰盖得很深，却仍能看出旧军校标记。
赤井旧纹。
不是赤井三号本井，而是当年运火时用过的外营支井。若不是沈钧给的旧图，韩烈也未必能在这种地方认出来。
铁獠蹲在井边，指向铁网下方：“火，进这里。”
铁网缝里确实有火。灰色，极小，像被谁故意塞进井喉。林夜一靠近，那火便装死。虫火却告诉他，这盆试火没有熄，它在等某个节拍。
宋砚问铁獠：“谁让你守这口井？”
“营册。”铁獠说，“兽栏押运，每夜看井，不问原因。”
又是营册。
苏青禾把蓝黑水珠放到井沿，水珠里浮出一截银环影。异族女使的手曾经摸过这里，指尖留下很细的冰痕。她被带过兽栏，甚至可能被迫把某种水路印记注入这盆试火。
顾长风看向铁网：“拆？”
韩烈按住他：“先看锁。”
铁网锁不是王城锁，而是兽族骨扣、异族水封、王城铁印三层叠在一起。三方都碰过，少一方都打不开。夜神教最阴的地方就在这里：它不必亲自上锁，只要让三方互相怀疑，井就会一直封着。
林夜蹲下，把火界残纹贴到井沿。
井里传来很多旧声。十五年前的喊杀、换守令、兽吼、火车滚轮，还有一个年轻韩烈的怒吼。韩烈听见自己的声音，脸色白了一瞬。
“别听太久。”韩烈说。
林夜点头，却没有退。他要找的是现在的火，不是旧梦。终于，在旧声底下，他听见一声新的滴水声。滴水来自蓝黑水路，滴在夜门试火上，让火暂时失去原本颜色。
“有人用异族水封伪装试火。”林夜说。
苏青禾接上：“所以鼓楼少火，兽栏多火，册房就能说火路混乱，责任归临江观察不力。”
宋砚已经写下整条链。
铁獠拔出骨刀，割开自己掌心，将血滴在兽族骨扣上。骨扣亮起，承认兽族愿意开第一层。苏青禾用蓝黑水珠破第二层水封，王城铁印却纹丝不动。
王城那一层，需要册房授权。
就在这时，井里灰火突然抬头，拼出一个模糊名字：白烬。
白烬灰名竟在赤井旧纹里留下了回声。
第三巡真正的目标，不只是临江队，而是这口能证明旧案和新交易同源的废井。
韩烈看着井沿旧纹，忽然说当年赤井三号不该有支井。资源井支井需要三方备案，银边旧军校当时只收到主井图。也就是说，这口废井要么是战后新挖，要么十五年前就有人瞒过守军暗中启用。两种可能都指向同一件事：换守令只是表层，真正的转运路从一开始就没在公开军图上。
宋砚把“未备案支井”圈了三遍。圈到第三遍时，纸面微微发热，像旧档案在回应。这个词足够危险，也足够有用。只要查到谁有资格绕过备案，赤井旧案就能从一口井扩到一张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