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箱廊在册房地下，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黑喉。
两侧木箱一只挨着一只，箱盖钉着税签，税签上统一写着“无主水货”。若只看账，里面装的该是蓝环商队临时扣押的货物；可林夜刚踏进去，就听见最末一只箱子里有哭声。
哭声很轻，先像水泡破开，随后变成三下短敲。
澜丘脸色一下白了：“这是水路求救。”
苏青禾没有立刻开箱。她用冰线沿地面铺过去，先把每只箱底的火纹冻住。箱底果然藏着火血细线，只要贸然掀盖，细线便会反烧税签，把活人和证据一起烧成一团灰。
“先拍税签。”林夜说。
宋砚半跪在地，灰徽一张张照过去。税签看似相同，边角却有不同小孔。九孔代表兽粮，七孔代表水货，五孔代表火检。这里每只箱子都有三种孔，说明它们被三条路同时遮掩。
顾长风忍不住骂了一声，裂枪几乎要挑开最近箱盖。
韩烈按住枪杆：“先让证活着。”
这句话像一盆冷水，把众人压回流程里。林夜咬破指尖，把一点自己的火界残纹点在第一只箱锁上。残纹没有吞火血，只把锁内暗红逼到一侧。苏青禾随即封冰，澜丘用蓝环水引开余热。
箱盖终于开了一条缝。
里面不是货，是一个裹着湿布的年轻女使。她嘴唇发青，腕上银环被烧黑半圈，却还死死护着胸前一块小木牌。木牌上刻着外堡井心厅的半幅门图。
女使看见光，先不是哭，而是用银环敲了箱壁。
三短，一长。
整条水箱廊里，另有两只箱子跟着回应。
澜丘跪在地上，声音发抖：“至少三个人。”
林夜把第一只箱盖完全抬起，吞火虫在他体内暴躁得几乎要炸。火血把活人写成货，把求救声写成水响。可他依然没有吞，只把证袋递给宋砚。
“先记人名。”
女使费力抬眼，吐出两个字：“外堡。”
随后她把小木牌塞到林夜掌心。门图背面还有一句被水泡开的短语：井心未死。
第二只箱子打开得更难。里面没有人声，只有银环在箱底自己滚动。苏青禾用冰线探进去，才发现女使被火血封住了喉，求救节拍全靠手腕敲出来。林夜不敢用火烧封，只能让澜丘把蓝环水引成细线，一点点把火血从银环边缘洗开。
洗到一半，税签忽然自燃。顾长风用枪尾压住火，铁獠则用骨刀切掉箱盖暗扣。火没有蔓延，却把税签背面的字烧了出来：午前前移。
宋砚心头一紧。外堡知道水箱暴露，已经把交割时间提前。救一箱，就少一刻；多查一证，就多一个人可能被送走。
林夜立刻改了顺序：苏青禾负责封火线，澜丘负责听箱，顾长风开盖，宋砚只记最关键的名和孔号。完整证链稍后再补，眼下先把活人从箱里移出来。这个决定让宋砚皱眉，却没有反对；证若再完整，人没了也只是冷账。
青鸢听见这句，紧绷的手终于松开。她把第一枚银环递给宋砚，算作自己还活着的签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