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市东口开在水栅下方。
白天那里只是排污沟，夜里灰火一亮，沟壁翻出窄阶，阶下挂满黑布灯。灯里没有油，烧的是极细的火血灰。每一盏灯都照得人脸发白，像提前给进场者盖了一层死人色。
林夜一行没有全进去。
顾长风守在东口上方，韩烈和宋砚带证留在水箱廊，苏青禾护着女使。真正下阶的只有林夜、铁獠、澜丘，以及两名愿意作证的蓝环水手。
灰市不卖货，卖名。
第一张摊位挂着无主水货名牌，第二张摊位摆着兽粮押运号，第三张摊位则用黑纸写满火检时辰。夜神教的人坐在摊后，脸上蒙灰布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
“来补名？”摊主问。
林夜把假名牌放到桌上。
摊主看见死去巡吏的旧名，指尖微不可察地一缩。澜丘按住蓝环水，水面映出摊主袖口的黑纹。那不是普通教纹，而是夜神教用于记账的灰线，一端连着灰市，另一端连着外堡井心厅。
“这个名，谁卖的？”林夜问。
摊主笑：“灰市只认价，不问人。”
铁獠把第二把刀拍到桌上。刀柄门扣还热着，摊主笑意顿时淡了。兽族刀、死名牌、蓝环水路，三件东西同时摆出，灰市便不能再装作只是交易旁观者。
周围黑布灯一盏盏暗下去。
有人要灭市。
林夜没有抢摊主。他抬手压住火界残纹，把灯里的火血灰往回一推。灯火逆流，照出每张黑布后的人影。至少七名灰袍巡吏、两名蓝环旧商、还有一个戴白骨面的人同时暴露。
白骨面只出现一瞬，便抬手熄灯。
可林夜已经看见他袖口一抹白灰。
白烬。
不，未必是本人。那更像白烬故意留下的替身，用来把夜神教和旁支同时拖到台前。
灰市地面忽然震动，水栅上方传来顾长风的喝声：“门在换位！”
四面旗影从灰市深处升起。人族巡旗、兽族押运旗、异族水旗、夜神黑旗，同时朝不同方向移位。交易结束了，围杀开始。
灰市摊主趁旗影升起，想把假名牌往火灯里丢。林夜早一步按住他的手腕，没用火，只用骨刀刀背压住脉门。摊主袖中掉出一串小牌，每一枚都刻着不同死名，背面却是同一个井心厅孔号。
宋砚若在这里，一定会立刻拍证。可宋砚不在，林夜只能把所有细节记进火界：孔号七，灰线双缠，白骨面摊位左侧第三灯。吞火虫在记忆里轻轻一啮，那些画面便被烙成不吞证据的火印。
澜丘看见小牌，低声说：“这不是卖名，是替活人换死名。”
摊主终于慌了：“我只管收牌，不管牌后的人。”
林夜松开他，声音冷下去：“那就带路，去见管牌的人。”
两名蓝环水手把摊位下的水槽掀开，槽底密密麻麻刻着价码。价码旁没有货名，只有“活”“冷”“旧”“火”四类符号。澜丘看得手背青筋暴起，因为蓝环商队被迫送来的水箱，全被标进了“活”字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