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水口后面不是河,是赤井支脉。
水下旧槽一路通向灰火营最早废弃的赤井。井壁上钉着密密麻麻的铁片,每片都刻着一个旧编号。韩烈只看一眼,便认出其中不少来自十五年前的押粮图。
“这图缺了半边。”他说。
宋砚把灰徽贴近井壁,半阶银边照出隐藏线条。原本断开的井道一条条连上,像有人把整座灰火营的骨架重新画出来。册房、水箱廊、兽栏、灰市东口、外堡北小门,全都不是临时相连,而是围着赤井支脉修成一圈。
林夜看得后背发冷。
“他们不是用营地藏交易。”他说,“是把营地建在交易线上。”
这句话让众人同时沉默。
赤井支图继续补全,图心却有一块始终照不亮。那里该是井心厅的位置,可灰徽一照便被暗红吞掉。王族火血在图心下方流动,像一颗被埋在地底的心。
苏青禾用冰线试探,冰刚靠近图心便碎成白雾。
女使低声提醒:“那里有第二层水。”
澜丘把蓝环水滴到井壁。水没有下滑,而是被图心吸进去。片刻后,井壁内传来一声回响,像有空箱被水推过。
“井心厅下面还有一层箱廊。”澜丘说。
韩烈忽然伸手按住一枚铁片。那铁片编号很旧,边缘被火烧过,正好与他当年失去的押粮队编号相同。十五年前那批“损耗”的人,也许不是死在路上,而是被送进了同一套井心系统。
顾长风看见他的手在抖,却没有开玩笑。
宋砚把支图补全到最后,只差图心。灰徽银边忽然发出轻响,浮出一条临时权限:可开启旧军校反证位一次。
所有人都看向韩烈。
反证位只有旧军校队长级别能开,开了以后,十五年前的旧令也会被一并调出。那里面可能有真相,也可能有足以压垮韩烈的旧罪。
韩烈沉默很久,最后把旧军印按到图心旁。
“开。”
井壁轰然一震。赤井支图亮起最后半边,外堡北小门之后,赫然标着三个字:井心厅。
支图补全的瞬间,所有人脚下的水声都变了。原本分散的支脉像被一只手收束,齐齐朝井心厅下沉。宋砚用灰徽照了一下,发现每条支脉旁都有细小计数,少则三人,多则十七人。
“这是活口数。”他声音发紧。
韩烈盯着最大那个十七,肩头旧伤再次抽痛。十五年前那批人并没有消失,他们被写成数字,被挂在支图边缘,像等某一天有人重新把他们叫回名字。
林夜把掌心贴到井壁,火界残纹没有吞,只顺着数字摸过去。每一个数字后面都有一声极轻回响,或水声,或敲击,或火里咳嗽。井心厅不是死地,至少不是全死。
“还有人活着。”林夜说。
灰徽银边随即暗了一格,临时权限被支图消耗得比预想更快。宋砚把剩余时间重新报给众人:不到两巡。赤井支图越完整,外堡越会加速灭口,他们已经没有余地把每条支线查到漂亮,只能选最可能救人的那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