完整尾号被拓进暗页后,观审席静了整整三息。
三息很短,却足够外堡长街上的人看明白一件事:坐在火牌之后的那些影子,并不是无关看客。封喉粉的尾号从第三旗鼓面浮出,等于王城内院亲手把一只脚踩进了灰盐粮仓。
第一道观审影终于开口:“尾号可伪。”
宋砚没有争辩,只把名单推到火牌下。
许临报粮仓活证,照水报守台旁证,澜丘报蓝环押水旧契,韩烈报撤守夜旧军印,苏青禾报封喉粉药性。每一项后面都接一个名字,一个物证,一段时间。名单不再是求观审席相信,而是逼它们逐项否认。
否认许临,就要解释粮牌。
否认照水,就要解释守台残令。
否认苏青禾,就要解释内院尾号。
观审席第二影冷笑:“名单多,不代表名单真。”
林夜抬眼:“那就开审。”
这两个字像火星落进油里。外堡火牌一盏接一盏亮起,第三旗鼓骤然转急。旗主似乎也没料到林夜会主动要审,因为审台一开,临江队会被所有人围在中央;但同样,王城观审席也不能再只用影子下判词。
韩烈忽然向前一步。
“先审十五年前第二令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把长街上所有旧军印都震了一下。十五年前撤守夜,是灰堡许多坏账的源头,也是林战、陆沉舟、火卫旧营、白烬商队反复被改写的起点。若从这里审,观审席最想绕开的根就会被拔出来。
旗主声音从台上传来:“你一个旧营败将,凭什么定审序?”
韩烈把旧军印放到审台中央:“凭我当年被写成败将。”
顾长风这回没有笑。他把裂枪插在韩烈身后,枪尖指地,像替这句话压住风口。苏青禾把封喉粉尾号放在旧军印旁,澜丘把蓝环旧契推过去,宋砚则把林战衣角的“退”字拓片压到最上方。
四证一合,审台下方响起沉闷机关声。
一只旧军箱升了上来。
箱面没有锁,只有一枚被烧歪的火卫印。韩烈看见那枚印,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。
“这是撤守夜原令箱。”他说。
观审席第三影立刻道:“旧箱残损,不足为证。”
林夜看着箱盖:“那你怕什么?”
吞火虫没有吞箱,只咬断箱沿灰蜡。箱盖开启,里面没有兵器,也没有尸骨。
只有一份撤守夜原令副本。
副本一露面,许临等活证反而安静下来。
他们不是旧营的人,十五年前也不在灰堡,可他们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装进灰盐粮仓。若撤守夜真是撤守,不是失守,那么后面所有被迫背罪的人都不是孤案。粮仓里的每一块名牌,都是这份旧令被烧掉签名后的余波。
宋砚没有立刻开箱取纸,而是先让许临和照水各报一次当前见证范围。观审席若盯住这一段,一定会挑“证据太多容易乱”,所以他必须把审序钉住:先旧令,再签名,再少主空名,不能被观审席牵着跳。
韩烈站在旧军箱前,忽然把自己的短刀解下,放到一旁。
“这一审,”他说,“我不用刀。”
旧营败将不用刀,只用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