屏风后撞倒的不是人。
是一只香木匣。
匣子落地的声音很轻,却让青墨封边猛地抖了一下。林夜立刻意识到,香木匣里装的不是普通文具,而是补戒所需的内殿香木泥。前一处证路新鲜印尘里那股味道,正是从这里来的。
白冠阁没有再装安静。门内白光一层层叠起,像要把屏风、香木匣和少司的影子全都合成一片不可问的殿影。可青墨已经出边,断戒已经见缺,香木匣的声响更是把今日调档的现场钉住了。
林夜没有让顾长风破门。
破门会变成冒犯内殿,问证才是这条路的刀锋。
他把黑火压低,只照屏风底部。屏风下方很快露出一双鞋影。鞋尖沾着白灰,鞋侧却有一点青墨。那点青墨很新,还没有被擦干净。
“少司。”林夜道,“你的鞋先出来了。”
门外低名武者没有笑。这个场面太冷,冷到没人觉得可笑。一个能替内殿补戒、封边、调档的人,竟然一直躲在屏风后,看门外那些旧伤一遍遍被压回沉默。
苍老声音再次开口:“少司年幼,只奉命办事。”
林夜抬眼:“那就问命从哪来。”
白冠阁的白光忽然往少司鞋影上压去,像要把这句“年幼”坐实。只要少司被写成无知执行者,证路就会在他身上断掉。林夜却没有反驳年幼,也没有指责奉命。他让宋砚写两个字:奉谁。
奉谁。
这两个字落在青墨封边旁,像两枚铁钉。少司鞋影往后缩了一寸,却没有完全退走。香木匣里的泥被撞散,沿屏风底部滚出三粒。第一粒灰白,第二粒淡青,第三粒却带一点黑。
吞火虫伏到第三粒旁,虫背拒纹亮了一下。
黑泥里有黑火残味。
林夜心中一沉。今日调档的人不只是怕旧案被翻,他还接触过黑火问殿后的朱痕。换句话说,少司在他们问殿之前,已经预判黑火会走到哪里。
苏青禾低声道:“有人给他看过我们的证路。”
韩烈把军印往前推,声音冷得像铁:“内殿里有观证席。”
观证席三个字一出,屏风后的少司终于忍不住:“我只是抄录!”
声音年轻,慌乱,却不全是怯懦。他像终于发现自己被推到证路中央,又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,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。
林夜没有趁机逼供。他问得更慢:“谁让你抄录黑火问殿后的朱痕?”
少司没有答。
白冠阁替他答:“观证抄录,旧制准许。”
“旧制准许抄录。”林夜道,“准许补戒吗?”
这一次,白冠阁答不上来。
宋砚把这两句一前一后写下。抄录与补戒之间,青墨封边忽然裂开一条细缝。缝里露出一枚更小的批注:照观证席,补断戒,待夜半启归档口。
夜半。
现在距离夜半还差一刻。
门外众人同时明白过来。白冠阁不是被他们逼得临时调档,而是早就准备在夜半重新启归档口,把今日暴露的证路再压成一份“旧制已核”的新档。少司只是拿着钥匙的人,真正下令的人坐在观证席上。
林夜把黑火收回掌心,反而退了一步。
“不追少司。”
顾长风看向他。
林夜望着门内越来越近的夜色:“守夜半归档口。”
等下令的人自己来取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