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七说出内殿传牌处后,少司终于现身。
他从白墙侧廊走来,衣摆没有一丝褶皱,脸色却比先前更冷。几名内殿记录人跟在他身后,每人手中都托着一只白匣。白匣尚未打开,临证厅里的证物就同时暗了一分。
少司开口第一句便是:“供词涉内殿,暂封。”
宋砚没有停笔。
少司看向他:“执笔人,暂封令下,继续落笔视为扰审。”
宋砚握着断笔,指节泛白。扰审两个字不重,却足够让王城把他从记录位拖下来。昨夜总档抹名,今日少司封问,王城每一步都盯着最容易被忽略的位置。
林夜没有替宋砚答。
他转向少司:“暂封依据?”
少司抬手,身后第一只白匣打开,里面是一枚内殿传牌。牌面写着“涉席暂缓”。字迹端正,白光平稳,像一切都合规。
韩烈看了一眼便冷笑:“暂缓不是暂封。少司,你改了一个字。”
少司眼神一沉。
这一个字极要命。暂缓可以要求下一轮复核,暂封却能立刻中断供词。王城想借内殿传牌的权,把三七刚打开的口重新堵住,却没料到韩烈熟悉军部和内殿交接旧例。
苏青禾把冰签轻轻贴上传牌边缘。寒意一过,“涉席暂缓”的“缓”字旁果然浮出一道新刮痕。有人在传牌送出后,临时把缓意改成封意。
宋砚笔锋重新稳住,写下:少司宣封,牌文实缓。
少司身后的记录人同时抬头,白匣里的光一齐涌出,像要把这八个字洗掉。林夜掌心黑火没有迎光,而是照向三七腕线。白光若继续冲记录页,腕线便会被照出谁在拖拽。
少司果然停了。
他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恼意:“林夜,你知道内殿传牌意味着什么?”
“意味着你们还需要牌。”林夜说。
若第一席能直接压死所有供词,便不会让少司拿牌来封问。需要牌,就说明王城表面规则还没彻底撕破。只要规则还在,宋砚的笔就能继续往里扎。
少司盯着他良久,终于把白匣合上。
“半个时辰。”他说,“半个时辰内,供词不得离厅。”
这不是胜利,只是拖延。
可对林夜他们来说,半个时辰已经够去内殿传牌处,找那枚被三六藏下的旧回执。
宋砚在页脚替第1192章补下一行小注:少司封问仍按分证规则独立封存,不得被白冠旧盟、内殿传牌或封火井借名并作一证。第1192章这条小注看似只是收束,却等于给下一轮审问预先划线;围绕少司封问越线的人,便先承认自己急着把证据拖回同一个口袋。
林夜又把少司封问所在证位向外挪开半寸。半寸距离不大,却让第1192章留下的证据不能被井声一口吞没。苏青禾看见这个动作,便知道他不是在拖延,而是在给明日的反问留出落脚处;少司封问越稳,王城越难把今日的损失改写成误会。
韩烈最后用旧军印在第1192章记录外侧压了一息,印影没有盖住正文,只盖住空白。那处空白是留给下一次对质的,不是留给王城补词的;等少司封问再被提起时,谁先急着补词,谁就会先落入宋砚已经备好的笔锋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