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防灯网层比封层更亮，亮得刺眼。数百盏应急灯悬在半空，每一盏都对应南陵一段街区，灯下垂着细小的铜牌，铜牌背面刻着住户和避难点。
林夜刚踏入，最东面的灯忽然灭了。随后是南街、旧市口、环城桥。黑暗不是一片压下，而是一格一格抽走，像有人按着名单剪城。塔外立刻传来人群惊呼，声音顺着管道涌进来，震得铜牌互相碰撞。
韩烈旧部急着去复灯。林夜没有拦他，却让宋砚先记录熄灭顺序。救人要快，顺序也要快。只要他们只顾点灯，白烬就能把断灯写成夜刃误触；只要他们先记顺序，断灯就会变成谁提前布线的证据。
苏青禾展开冰纹，替韩烈旧部压住最先熄灭的灯座。灯座没有烧焦，反而有一圈白蜡刚刚融化。顾长风的门线绕过灯链，发现每一处熄灯都连着同一根细铜丝。铜丝不通向电源，而通向主塔外侧的广播槽。
广播槽里卡着一叠未发出的请帖。请帖薄如蝉翼，正面写着避难告示，背面却用白灰印了内审听证的座位号。白烬要全城来，不是为了审夜刃，而是为了让每个被请来的人都变成替他背书的旁听证人。
塔外第二轮灯灭开始。旧孤儿院、供能井、北市桥几处灯同时一暗。林夜眼神沉了一瞬。旧孤儿院三个字像一根旧针扎进骨缝，可他仍先把请帖交给宋砚封袋。痛可以留在心里，顺序必须留在纸上。
吞火虫沿铜丝爬行，想把白蜡一口吃掉。林夜只准它咬断外层，不准吞掉内芯。内芯里藏着另一道声音，像赵承岳在极远处轻咳。声音刚露头，广播槽便试图自燃。苏青禾的冰纹先一步封住火舌，韩烈旧部把灭灯街区的铜牌全部卸下。
铜牌落地时，塔外黑暗被人群的手灯一点点顶住。林夜看着那些微弱的光，命顾长风把广播槽通往旧孤儿院的线单独标红。城防灯灭不是威胁的结束，而是白烬给他出的选择题。可林夜没有按题作答，他把题面撕成了证据，逼藏在暗处的人先承认自己出过手。
反向告示传出去后，最先回应的不是内审，而是街边那些原本要赶往主塔的人。他们举着手灯停在原处，开始彼此确认身边人的名字。这个动作笨拙又缓慢，却让请帖失去最快的路。白烬可以号召一座城奔赴同一个座位，却很难让一座城同时忘记身边的人。
广播槽里的赵承岳账房章还在发热。林夜让阿衡闻第二遍，确认热味来自新近启封，而不是旧账自然返潮。宋砚补上“新启封”三字时，主塔上层有细灰落下。会馆顶层、旧孤儿院、供能井三处线头，都在这三个字后变得更紧。
街区回报陆续传来，有人听从告示停下，有人仍往主塔走。林夜没有要求所有人立刻一致，只让每一处回报都留经手名。白烬的请帖追求整齐，夜刃的反制允许参差。参差里有真实的人，整齐里往往藏着一只替所有人说话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