会馆顶层的门开着，里面没有人，只有一面巨大的旧屏。屏幕上雪点翻滚，赵承岳的影子在雪点后若隐若现，像一个永远不肯走到光下的审判者。
他开口第一句便说自己也是受害者。声音平稳，表情恰到好处地疲惫。若没有前面的账线、请帖和分身，旁听者很容易相信这只是一个被白烬利用的城主旧臣。林夜没有打断，甚至示意宋砚把每个字都写下来。
赵承岳说到旧医院时，影子右肩轻轻一晃；说到转院车时，屏幕底部雪点变密；说到主塔封层，他停了半息。林夜不问原因，只让顾长风把三处反应分别标线。谎话最怕被拆成身体反应，因为身体没有时间替主人补词。
苏青禾把冰纹贴上屏幕边缘，逼雪点冷凝。雪点凝成细小白珠，珠子里映出会馆账房的库门。库门前有一只手按下补签，手背上戴着赵家的旧戒。赵承岳仍说看不清，林夜便把活捉分身的阵袋放到屏前。
分身一接近屏幕，声核立刻换成赵承岳的嗓音，重复那句“账不在我手里”。这一次，全场都听见了。赵承岳影子沉默片刻，改口说账在账房，账房已毁。阿衡却从屏幕散出的热味里闻到焦纸不够旧，像刚烧过不久。
韩烈旧部封住顶层后门，宋砚把“刚烧”二字单独列出。赵承岳终于不再装疲惫，影子向前压来，问林夜想要什么。林夜答得很短：要你走出来，按顺序说。不是认罪，不是求饶，是按顺序说。
屏幕骤然黑下。黑暗里，赵承岳的影子从墙面换到地面，试图绕开公开案页。吞火虫藏光贴地，悄无声息地咬住影边的白灰。影边一痛，赵承岳真正的呼吸声从屏幕后传出，短而急，不再像投影那样稳。
林夜没有追进屏后。他让所有旁观使先确认听到呼吸，再命顾长风封住屏幕与地面的两处影路。赵承岳影至此被逼出半个真实位置。半个不够抓人，却足够证明他一直在场。接下来要撬开的，是他为白烬准备的备用躯壳。
赵承岳的呼吸被确认后，顶层空气明显一沉。那些原本站在远处的会馆仆役开始互相避开视线，谁也不愿先承认自己听见了真实呼吸。林夜没有逼他们，只把沉默也列为现场反应。沉默若被写清，就不再能伪装成无知。
屏幕后方传来纸灰落地的细响。阿衡闻出灰里有米票糊浆味，与避难区那批米票相同。赵承岳想把账房烧成断点，偏偏糊浆把避难区和会馆重新粘在一起。宋砚补完这一笔，顶层空椅忽然轻轻转了半寸，像有人终于坐不稳了。
空椅旁的补签空位被封存时，椅腿忽然渗出一点米浆。米浆已经干透，却仍有避难区米票的甜味。赵承岳的影子藏得再稳，也挡不住这些小东西互相认路。林夜让账房先别离开，因为下一枚章很可能需要他亲眼认。
账房听见米浆二字，肩膀明显塌了下去。这个细节也被宋砚写下，成为赵承岳退路上的另一颗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