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折铜钥一入证匣,宋砚的传讯符便从上层亮起。
他没有在库底,却一直跟着每一条证位走。白账反称、军印压名、骨秤归籍、旧誓缺句、古承残纹、归籍门越格,每一件都被他从灯路外侧写进公证页。写到七折铜钥时,公证页忽然自动翻回弃城旧案的空白栏。
林夜听见宋砚的声音:“它在借现在的证,补过去的页。”
众人同时看向命页箱。箱中那些半名半句原本属于真名库,可公证页却把它们牵向林战旧案。白烬不是单纯转移主册,它要把库底现案剪成旧案的补丁。等补丁够多,日后封侯台一开,所有证都会反过来证明林战有罪,夜刃救城也会变成替旧罪遮掩。
宋砚让人把公证页送到第五折门口。纸页刚到,白光便从命页箱里伸出,想把公证页上的空白栏填满。那一栏若被白烬先写,宋砚前面所有记录都会被拖偏。
“断页。”宋砚道。
监军官立刻变色:“公证页不可私毁!”
宋砚没有看他,只问七城代表:“若一页正在被敌人改写,是保纸,还是保证?”
这问题太狠。七城灯幕前沉默数息后,北屏守门兵先开口:“保证。”
宋砚取出裁纸刀,沿空白栏边缘切下去。刀尖刚入纸,白光便反咬他的手指,鲜血滴在公证页上。监军官的笔悬在半空,若他记录宋砚毁证,宋砚会立刻背责;若不记录,军部规矩又会被人质疑。
宋砚抬头:“写。宋砚断页,原因:敌方正在抢写旧案。”
监军官咬牙写下这一行。记录一成,断页不再是私毁,而是公开止损。宋砚把切下的空白栏封进小匣,剩余公证页则继续保留此前证位。白光没能抢到完整页面,转而扑向命页箱。
林夜这才出手。他用七折铜钥压住箱扣,黑火只咬白光外层。箱中半名开始震动,像许多人同时做梦。陈栀逐条对应回城问答,顾长风忍痛守住车轮,苏青禾以冰纹固定顺序。
宋砚则在上层写第二份索引。不是案情结论,只写来源:哪一条来自白账,哪一条来自军印,哪一条来自骨秤,哪一条来自旧誓,哪一条来自归籍门。来源一清,白烬再想把它们混成旧案就难了。
无面人站在第七折门前,第一次发出人的声音:“写得太细,会死很多人。”
宋砚停笔一息。
无面人继续道:“你每写一个来源,财阁就多一个可清算的人。七城代表、库务小吏、搬粮人、守灯兵,他们都在你的页上。”
这句话戳中宋砚最深的顾虑。记录能救人,也能把人暴露在报复下。他握笔的指节发白,鲜血把笔杆染红。
林夜没有替他决定。宋砚必须自己选。
片刻后,宋砚在索引页最上方写下一行:公开见证者,夜刃负责护送;军部接管者,须同步落责。
不是藏名,而是把保护责任也写上去。
七城灯幕前响起低低的呼吸声。许多人第一次看见,记录不是把弱者推到台前,而是逼强者也站到同一页上。
命页箱终于稳定。七折铜钥亮起,钥尾指向更深处一扇窄门。门上写着:Z门七折。
宋砚把断下的空白栏封好,声音疲惫却稳:“旧案那页,暂时没被它抢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