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白名牌站起来以后，窄廊里多出一支没有脸的队伍。
它们穿着夜刃黑甲，肩上却没有队徽，手里握的也不是刀，而是一片片削下来的签押碎屑。每走一步，碎屑便在掌心拼出一个活人的职责：护退线、接灯、封证、报损、数回声。职责一被抢走，原本负责的人就会短暂失声。
最先失声的是那个年轻队员。他张口想报回声数，却只吐出一口冷气。空名兵立刻转向门外，模仿他的声音敲了三下假铃。城内灯阵随之晃动，何岚的责任灯差点把二队人数记错。
陆小棠脸色一变：“它们不杀人，抢职责。”
抢职责比抢命更阴。人活着，却在证位里成了空壳；等二队回到门外，所有人都会看见他们人数不少，职责却被空名兵替了一轮。那时王庭夺令可以说夜刃二队已经失控，白烬也能把假铃写成真实回执。
罗止没有追假铃。他先把证匣放到地上，匣口朝向三灯，让所有人看见他没有离开证物。随后，他把自己的名牌翻到背面，在上面划下四个字：证匣不动。
空名兵扑向他时，名牌背面的字亮起。它抢得走他的声音，却抢不走已经公开的动作。
陆小棠照做。她不能再用少笔木牌，便撕下衣袖，缠在回执纸上，写下“活名回路由我守”。陈栎把裂角签押压到明账板底部，写下“损耗归陈栎，不归团长”。年轻队员捂着喉咙，终于用刀尖在盾面刻出“护退线未缺”。
一个个职责不再挂在嘴上，而是落成可见的物证。
空名兵的动作慢了。
它们最怕的不是勇气，而是职责被具体到无法替换。空名可以冒充一个人，却很难同时冒充那个人留下的伤、物、位置和当下选择。
门外的宋砚也察觉到了。他没有只记录二队自证，而是把保护责任一并接上：“公开职责者，夜刃与军部共同护送。若因今日记录遭清算，责任回溯到临场见证页。”
监军官沉默片刻，按下军印。
这一印让窄廊里的空名兵齐齐一颤。它们原本等着二队暴露弱点，再让财阁、会馆或王庭逐个收拾。宋砚把保护责任钉上去，等于把暴露弱点的代价反压给强者。
白烬不肯罢休。窄廊尽头出现一面黑色照壁，照壁里浮出林夜独自开门的影像。影像里的他没有受伤，也不需要二队，只一刀就把空名兵全部烧尽。那画面太诱人，连陆小棠都在一瞬间明白，为什么很多人习惯等林夜出手。
可影像越强，越像陷阱。
陆小棠举起回执纸，声音因失血而沙哑：“二队入库，是为了证明没有团长也能守证。谁看那面壁，谁把自己的职责领回去重写。”
新队员们转开目光。罗止则把证匣扣紧，直接撞向第一排空名兵。他没有强攻，只用证匣边角碰每一个兵影的手。碰到护退线碎屑，年轻队员在盾面敲一次；碰到报损碎屑，陈栎在明账板划一次；碰到活名回路碎屑，陆小棠按回执纸一次。
三轮之后，第一排空名兵散成白灰。
白灰落地，却没有消失，而是顺着地缝流向窄廊下方。那里传来粮袋被拖动的声音，沉而密，像有人在用空名兵拆下来的职责去调换仓里的粮影。
陈栎猛地低头看账板，脸色变了：“明账少了三袋救命粮的影。”
实粮还在，影却不见了。影一丢，账上就能写成夜刃把救命粮调走；粮一旦被写走，刚归身的活名又会被饥饿逼回敌人的反称里。
宋砚从门外传来急声：“空名兵只是前手，后面在换粮影。”
陆小棠握紧副队回执。她已经拿到二队独立入库的证，却不能就此退出。窄廊下方，一道斜门缓缓打开，门内不是兵影，而是一排倒挂的粮袋影子。
每只影子上，都绑着一个刚救回的名字。
粮影换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