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碗的影子摸到粮牌时,帐内所有灯都暗了一息。
那只影子不是白烬的白手,也不是王庭令角,而是一种更熟悉的冷账。它先碰韩烈旧军牌,旧部垫粮立刻变成“私募军粮”;再碰顾长风备用干粮牌,前锋压粮被写成“战线自削”;最后摸向林夜的调度印拓影,想把公开借粮改成“团长私征”。
白账师终于露出真正手段。
财阀断粮从来不是简单不给粮,而是把每一条补粮路都改成罪。你借,它说你私征;你垫,它说你收买;你省,它说你虐伤员;你不动,它就让刚归身的人饿出新口供。
陈栎扑到桌前,用裂账板挡住空碗影。影子一碰账板,他胸口像被重锤砸中,整个人向后退了半步。账板上浮出一行冷字:账手越级。
“我本来就越级。”陈栎咬牙,“可你们坐在级上断粮。”
宋砚立刻把这句话写下,却没有让情绪盖过证据。他让三仓仓官逐项报库存,让旧部报垫粮,让医棚报药粮消耗,让前锋队报战线最低保粮。数字一项项落桌,财阀军需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因为账算出来后,断粮的缺口并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大。
真正缺的是运输锁。
北线三仓还有粮,路却被财阀名下的车队卡住。车队理由是“污染风险未清”,实际卡点恰好避开军部主路,专堵夜刃救回活名的医棚和灯路。
主座老将看向财阀军需:“解释。”
财阀军需还想开口,白账师先一步敲桌:“运输车队有自保权。夜刃若要强征,就是坏规矩。”
林夜终于说话:“不强征。”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“公开换路。”林夜把调度印拓影推给何岚的责任灯,“七城灯路照明,三仓出粮,旧部护车,前锋让出一条半街,财阀车队若不走,按拒运入案;若走,车队名归公证,不归夜刃。”
白账师眼神一冷。
这招不抢财阀车,却把车放到灯下。车队若继续卡,就不是自保,而是拒运;若愿意走,也不能再把功劳拿回财阀账里。财阀断粮最怕的,就是暗处变明处。
空碗影子猛地拉长,改摸苏青禾的冰封药符。它想把医棚省粮写成克扣伤员。苏青禾脸色冷下去,左手指尖尚未恢复,却仍把药符推到灯下。
“省战兵干粮,不省伤员药粮。”她说。
南陵医棚立刻接证,药童在灯下报出伤员名单。白账师想用“伤员优先”反咬战线不稳,顾长风直接把自己的半日口粮牌丢进空碗。
“我的给战线。”他说,“伤员的别动。”
他肩伤未愈,这半日口粮一扣,接下来守门就是硬扛。林夜看了他一眼,没有阻止。夜刃三律还没成文,但此刻已经在每个人选择里露出雏形:证先明,粮先活,责先公开。
陈栎抓住这三句话,忽然在账板背面写下临时三条。字刚成,空碗影子像被烫到一样缩回去。它能改散乱的账,却很难同时改掉公开规则。
主座老将看完三条,沉声道:“暂行。”
军印落下,财阀断粮令被压住半边。北线第一批粮车必须在一刻内开灯启运,拒运者入案。财阀军需脸色惨白,白账师却没有慌。
他看向陈栎账板上的三条,轻轻一笑。
“规则写得好。”他说,“可谁敢第一个用血名担责?”
帐外,新人队的名牌同时亮起。下一道压力,已经落到夜刃最年轻的人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