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车粮刚离开军帐,魏衡手背上的冰伤便渗出血。
血没有滴到地上,而是被粮车侧板上一道黑纹吸住。黑纹顺着木缝爬到护退线盾牌,转眼写出魏衡的名字。名字下面多了一行小字:首车若失,夜刃新人私担全责。
白账师没有追车。他把空碗放在帐门口,让所有人看着那行字生根:“战团三律既然要新人担责,就让新人先用血担。”
魏衡脸色发白,却没有把手缩回去。第一车要送往南桥医棚,车上装的不是军功,是三十七名伤员今晚的药粮。他若退,这条新规第一步就会变成笑话;他若硬认全部责任,白账师又能把整条粮线都压在一个新人身上。
林夜站在车旁,没有替他答。
宋砚把血字照入证板:“白账师以血名扩责,要求首车责任越段。”
“越段?”财阀军需冷笑,“他自己要担,谁逼他了?”
魏衡忽然抬头:“我只担军帐到南桥医棚这一段。车出帐前的轴伤不归我,车入棚后的药粮分发不归我,路上若有敌袭,先看护车记录。”
他说得很慢,像每个字都在喉咙里割了一遍。可说完后,护退线盾牌上的血字明显停住。它想把“首车若失”扩成“全线若失”,却被魏衡自己划出的窄责卡住。
顾长风低声道:“行,像夜刃的人。”
白账师眼神冷了。他指尖一弹,粮车前方的灯路忽然暗掉半截。南桥医棚方向传来哭喊,有人说伤员区灯符失效,若车继续走,粮会被判为来路不明。
这才是真正的陷阱。血名只是钩子,暗灯才是刀。车不停,粮成黑粮;车停,医棚断药。
何岚从灯路另一端传回急讯:“南桥外巷有三盏灯被换芯,换芯人穿的是赵门灯工衣。”
赵承岳还未正式入场,赵门的影子却已被财阀借来当刀。
林夜终于动了。他没有碰血名,只把黑火压成一线,烧向车轮下方那截被换芯灯投出的影。火线只烧影,不烧灯,也不碰粮袋。灰白反噬从他腕骨窜起,他的指节立刻裂开一道细口。
苏青禾同时把冰纹送到南桥外巷,隔空冻住三枚换芯灯。她的冰封不重,只够让灯芯停摆十息。十息内,魏衡必须带车过去。
魏衡咬牙推车。顾长风没有替他推,只带两名队员守住侧路。宋砚跟车记录,陈栎在后方算损耗。每个人都只压一段,血名反而找不到一个能吞下全责的口。
粮车冲过暗灯区时,魏衡手背被血名撕开,半只手都麻了。他仍把车推到南桥医棚门槛前,等药童点清袋数、伤员代表按下手印,才退后半步。
宋砚落笔:首车抵达,血名未扩责,魏衡伤手,灯路换芯入案。
财阀军需还想抓住“魏衡流血污染粮袋”反咬。南桥药童却先一步拆开袋口,把外层封布与内层药粮分开放到灯下。封布沾血,内袋未破,药粮没有染火。药童年纪不大,声音却很稳:“血在护车外层,不在伤员药粮里。”
这句话替魏衡挡住最后一口黑锅,也把医棚从被动等粮的人变成证位的一部分。林夜看了药童一眼,没有夸,只让宋砚把他的名字写进护粮回执。被救下的人开始会自己站出来,这比首车抵达更重要。
白账师的空碗第一次裂开细纹。
魏衡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手,忽然明白三律不是给新人挡风的墙,而是让新人知道哪一寸风该自己顶。远处旧部营的换防鼓在这时响起,韩烈抬头,脸色微变。
鼓声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