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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青禾抵达西墙时,第三闸没有亮灯。

整段墙都沉在暗里,只有墙根的暖灰一明一灭,像有人在石缝里埋了一只会呼吸的眼睛。旧部十二人已经按韩烈划出的墙段站好,没有一个越线,也没有一个敢离开自己的位置。

财阀军需躲在灯后冷声道:“冰线若压坏城墙,责任归夜刃。”

苏青禾没有理他。

她蹲下身,把受伤的左腕贴到墙根。冰纹一入石缝,暖灰立刻反咬,沿着她的指骨往上烧。那不是普通火痕,而是被兽血喂过的夜闸引火。冰压得越重,墙里越像有东西醒来。

林夜的声音从暗印里传来:“能查,不必硬封。”

“查就是封的前半步。”苏青禾道。

她把冰纹分成三股,不碰整墙,只压三处最热的呼吸孔。第一孔在旧部脚下,第二孔在粮车经过的侧门,第三孔则藏在一块刻着赵门旧号的石板后。三处孔若同时开,西墙不会立刻塌,却会把城外兽血雾引进北线医棚。

宋砚在远处记录:“西墙三孔,非夜刃新造。”

这几个字刚落,墙根暖灰忽然变成一排细小脚印。脚印像孩童留下,却全都倒着走,从墙内走向城外。旧部里有人脸色发白,因为二十年前柳桥夜闸失守前,也出现过这种倒脚印。

白账师的声音从坏灯里传出:“苏青禾,你敢封,旧部当年失守的证就会被你冻碎。你不封,医棚先死。”

这句话挑得极毒。旧部刚刚把换防明账交出来,若苏青禾一掌冻碎墙根旧痕,敌人便能说夜刃灭证;可她若保痕不动,伤员会被兽血雾灌死。

苏青禾抬眼看向十二名旧部:“当年的痕,留不留?”

断指老兵没有犹豫:“留人。”

另外十一人也依次报出自己的墙段,声音不高,却都落在灯下。宋砚一一记下。不是夜刃替他们洗旧案,而是旧部自己选择先救活人。

苏青禾这才动手。

她没有冻碎旧痕,而是在旧痕外侧结出一层透明冰膜。冰膜很薄,薄到能看见里面的倒脚印继续存在,却足够把兽血热雾挡在墙外。第一孔被封住时,她左手指尖失去知觉;第二孔合拢时,腕骨裂口渗出血色冰丝。

第三孔最难。

赵门旧号石板忽然向外弹开,里面伸出一枚黑铜闸钉。闸钉上压着半个旧名:沈钧。财阀军需立刻喊道:“看见没有,夜闸与旧案活证相连,不能动!”

苏青禾冷冷道:“正因为相连,才不能让它被你们拿走。”

她用右手按住闸钉,左手继续封孔。黑铜钉扎进掌心,抽走一缕冰血。她的脸白了一瞬,却把第三孔压住了。

墙外传来兽潮低吼,像被挡在门外的东西终于失去耐心。顾长风在外线急报:“夜闸水道涨了,西墙下方有暗潮。”

苏青禾松开闸钉时,掌心留下一枚黑色钉孔。她把钉孔照给宋砚:“入案。夜闸与沈钧线有关,但不是沈钧开闸。”

宋砚写完,西墙三孔同时结冰。医棚方向的灯重新亮起,伤员没有被热雾吞掉,旧部的倒脚印也被完整封在冰膜内,日后仍可验。

可夜闸水道没有停。

苏青禾没有急着退。她让断指老兵把半枚旧钥的缺口按到冰膜上,又让何岚照出赵门旧号石板背面的磨痕。两处痕迹并不重合,说明当年丢钥是一层,后来有人拿赵门石板重刻夜闸又是一层。旧部有旧债,财阀和赵门也有新手脚,不能把两笔混成一笔。

监军官在灯下确认后,才允许西墙旧痕封存。苏青禾这一步多耗了二十息,左腕冰血顺着袖口滴下,却保住了日后追查的分界线。

它在墙下发出沉重的开合声,像一扇多年未动的铁门被兽血推开。顾长风提着断枪赶到墙侧,看见暗潮已经漫过第一道石阶。

苏青禾退后半步,声音发冷:“长风,别让水进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