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赤雾贴着南门城墙爬上来时,墙砖先出了声音。

不是裂响,而是低语。每一块被雾浸过的砖都像藏着一个熟人,在守军耳边喊他们回头。有人听见母亲叫自己,有人听见死去兄弟报平安,还有人听见白烬伪成林夜的声音,说南门已经弃守。

苏青禾到南门时,已有两名守军差点把城弩转向自己人。

她没有训斥,直接把冰旗插进墙缝。冰纹不是向外冻,而是向内压,把所有低语压成可见的细雾线。细雾线一露出来,众人才看见那些声音都从城外黑灯塔尾光里延伸而来,并非他们心里真的发疯。

“听见的,报出来。”苏青禾道。

守军们面面相觑。

报恐惧比上阵更难。可宋砚的证板已经随暗印传到南门,何岚双灯也分出一盏小灯照住城墙。第一个开口的是刚被救回来的搬粮人,他哑着嗓子说:“我听见我女儿喊我开门。”

宋砚写下:赤雾伪亲声一例。

第二个是年轻城弩手:“我听见团长让我撤。”

宋砚写:赤雾伪令一例。

第三个是陆小棠。她背着阿烛站在医棚后巷,脸色发青:“我听见临印说,我已经不是夜刃的人。”

这句话落下,许多人看向她碎裂的臂甲。陆小棠没有躲。她把碎临印取出来,交给何岚小灯照着:“碎印在,伤员也在。我是不是夜刃,等规矩判,不等雾判。”

苏青禾看她一眼,冰旗上的霜色更稳。

赤雾最怕被报明。一旦声音被写出来,它就不能再钻在心里装成真实。南门城墙上一句句恐惧被报出,宋砚一笔笔记下,何岚小灯照见声线来源,陈栎则把被影响的人暂时调离最前排。

白烬很快换手。

赤雾不再伪声,而是压墙。整段南门墙忽然变重,像有无数看不见的手从外面往里推。城砖缝里渗出白灰,白灰落到人甲上,立刻变成小小的名字。谁甲上名字最多,谁就会被墙重压得最狠。

苏青禾右臂不能动,左手握冰旗,几乎独自承下第一波墙重。她膝盖一沉,冰旗旗杆弯出细裂。

林夜在西门听见回报,黑火已经升起。

“不准过来。”苏青禾的声音先一步传入暗印,“你一来,它就改成团长私救南门。”

林夜停住。

这停顿很难。南门墙重压下,苏青禾随时可能旧伤崩裂。可她判断对了,赤雾等的就是林夜离位。西门兽潮未退,医棚伤员未稳,他不能把整个战团又拉回一个人身上。

“顾长风,西门继续。”林夜道,“何岚,把南门恐声全照给七城。陈栎,调替换队。”

替换队不是精锐,而是一批刚从粮车里救下来的搬粮人和城防杂役。他们没有足够战力,却能做一件事:抬压墙石。

陈栎把压墙石分到每个人手里,让他们按暗印站到城墙内侧。每多一个活人以自己的名字压住墙内,赤雾给苏青禾的重量就少一分。这不是让平民上战场,而是让他们用自己的站位证明南门仍有人守。

阿烛也想上前,被陆小棠拦住。

“你是伤员。”她说。

阿烛哭着把红绳递给她。陆小棠把红绳绑在压墙石上,替他放到医棚门口。宋砚写下:伤员不离棚,物件代守位。

白灰名字终于开始脱落。

苏青禾趁这一瞬拔起冰旗,旗尖向外一划。冰纹越过城垛,切中赤雾深处一枚白灯眼。白灯眼被冻住时,塔影第一次发出刺耳碎声。

她也付出代价。

右臂冰壳从肩头裂到指尖,血在冰里化成细红线。苏青禾咬牙没有倒下,只把冰旗插回墙上:“南门未破。”

七城灯幕前,南门暗印随之亮起。

白烬的声音从赤雾里轻轻传来:“冰旗能守一门,守不了三门。”

东墙方向,新的战鼓响起。

顾长风看向远处,断枪在掌心转了一圈:“终于轮到我冲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