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刃第一次把夜驰令发给全队时,天还没有黑。
三门同改的消息一出,城里许多人的心先乱了。北屏军需库有赤旌活旗,旧粮坊有白烬借潮留下的损耗账,病营后路则挂着黑戒细环。三处都要救,三处都不能让林夜亲自冲进去。因为白烬等的就是他离开证台。
林夜把夜驰令按在证台上:“我留主位。长风带北屏,陈栎带旧粮坊,小棠和罗止带病营后路。宋砚副板分三份,何岚照总线。”
顾长风听见自己带北屏,第一反应不是兴奋,而是看韩烈的伤。韩烈靠墙坐着,肩下血布又红了一层,却把旧军牌递给他。
“拿着。赤旌认这个。”
顾长风接牌,声音压低:“我把活旗带回来。”
“不。”韩烈看着他,“先让活旗自己说回来。”
这句话让顾长风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明白了。北屏不是抢人,是证明赤旌活旗不是被夜刃夺走。战团夜驰要跑得快,却不能快到越过证位。
旧粮坊那边,陈栎把剩余灯油重新分成两账。一账明供民居,一账封存待查。有人骂他在救火时还算账,他没有还嘴,只把每一桶灯油编号贴在车上。白烬最擅长把损耗变成脏名,那就让损耗从一开始就长在明处。
病营后路最难。
陆小棠刚从小麦线里退下来,脸上还带着雨巷的疲色。罗止问她要不要换人,她摇头:“小麦认得我。病营的人也认得我。白烬越想让我当替罪口,我越不能躲。”
夜驰令落下,三路同时动。
北屏路上,顾长风没有骑最快的军驹,而是带着两辆空担架车。军需库下的活旗若还活着,带兵去会吓人,带担架去才像救援。兽爪印在路边浮现,几次试图引他抄近道,他都按韩烈教的赤旌旧路绕开。
旧粮坊路上,陈栎遇到第一波骂声。有人说夜刃昨夜弃油,今日又来拿粮。他停下车,当街打开账册,把四成灯油怎么弃、救了几条巷、谁按的印,一项项念给他们听。念到第三项时,骂声低下去,两个粮坊工人主动上车推油。
病营后路上,陆小棠没有拔刀。她和罗止抬着空药箱走进后巷,先把黑戒细环周围的病人转出去,再让小麦母亲认门。病营里的人最怕被问罪,陆小棠只重复一句:“活名先行。”
白烬的潮声在三路同时响起。
它没有再模仿林战,而是模仿城里人的抱怨、赤旌兵的哀嚎和病营孩子的哭声。声音越杂,越容易让三路互相怀疑。何岚坐在总线前,双灯几乎烧到发白,仍把三路回声分开标记。
“北屏是真伤,不是假哭。”
“旧粮坊有人混骂,声源在车后。”
“病营后路的孩子声是白灯放的,小麦不在那边。”
她每报一次,就替一条路挡下一次误判。代价是双灯灯芯短了一截。灯芯不贵,却是何岚这些年攒下的保命物。她没有停,只把烧短的芯捻进记录袋。
林夜在证台上听着三路回报,掌心黑火几次冒起,又被他压住。
夜刃不是他的手脚。
这是他必须在这一日学会的事。
北屏方向忽然传来顾长风的声音:“活旗找到,人在冷环下。还有一面断旗,指向三门内锁。”
旧粮坊也同时急报:“赵余同学生的签名在油账背面。”
病营后路,罗止吹出一长两短:“黑戒细环打开,里面不是火,是门栓。”
三路证同时落到宋砚副板上。
就在这一刻,内城三门齐齐一震。
不是三处线索要破,是三扇真正的门在城内同时开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