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需仓在封侯台后街,离旧碑不过三条巷。
陈栎赶到时,仓门外已经围满人。北屏来的伤员要药,旧粮坊转出的百姓要米,城政厅的文吏却拿着封条守在门口,谁也不敢先开。
封条上多了一枚细白灯印。
那不是城政厅的印。白烬把仓账和活名碑连在一起,谁开仓,谁就会被写成趁乱夺粮;不开仓,伤员和百姓熬不过今晚。更毒的是,账册上已经浮出一行预写:夜刃战团私取军需,折为封侯功。
陈栎看完,手指发冷。
他不是战斗天才,也没有黑火和冰域。可这座城里每一袋米、每一箱药、每一条管线,他都能说出从哪里来、该往哪里去。
“开仓。”他道。
文吏吓了一跳:“没有城主印,谁担责?”
陈栎把自己的灯网账册摊在门槛上:“我担流程责,不担功名责。粮药只进伤员线和避难线,不进夜刃战功账。”
他说完,又让宋砚远程记下:开仓不是奖赏,不作封侯折算。
白灯印立刻往账册里钻,想把“伤员线”三个字改成“夜刃线”。陈栎没有用火挡,只取出旧粮坊昨夜留下的油账,压在新账旁边。两本账一对,所有去向都必须对应到具体伤号和避难点。
白灯印钻不进去,便把仓内旧米袋同时震开。
米香冲出门外,人群一下乱了。有人本能往前挤,有人哭喊孩子饿了一夜。只要这一冲,白烬就能把开仓写成哄抢。
陈栎站上门槛,声音并不大,却很稳:“先伤员,后孩童,最后战斗队。谁多拿一袋,账上写名;谁少拿一份,也写名。”
林夜的暗印传来:“需要夜刃压场吗?”
“不用团长压。”陈栎道,“让罗止带哨队分线,别让人觉得这是武力发粮。”
罗止吹出短哨,哨队把队列从门口引到三条街外。小麦也被陆小棠牵着站出来,举着认路灯给孩童队照路。他小脸发白,却没有躲。
第一批药箱送进医棚时,活名碑上的几枚死格同时松开。粮药没有变成战功,反而把活名从碑里拖出来。
白烬似乎恼了。仓底忽然裂开一道冷缝,里面露出半块黑戒铜签。赵承岳看见铜签,表情僵住。
“赵门旧仓签。”他说,“三年前财阁借仓时留下的。”
陈栎把铜签夹起,没有交给赵承岳,而是交给七城代表共封:“仓账反咬到财阁了。”
这一动作让财阁副使脸色难看。旧债终于开始露头。
可就在铜签封入证匣时,封侯榜方向忽然亮起刺眼白光。白烬把仓账夺不走,便转向榜文,要直接把夜刃的名字钉成私功。
何岚双灯同时一暗一明。
“榜上有假名。”她道,“我去封榜。”
仓门打开后,陈栎又做了一件很得罪人的事。他把第一袋米交给城政厅文吏,让文吏当众送去医棚,而不是让夜刃亲自送。围观的人先愣,随后才明白:这不是夜刃施恩,是整座城按规矩救人。
财阁副使的脸更难看。若夜刃亲自发粮,他还能说林夜收买民心;如今城政厅、七城代表和夜刃三方分手发放,账面就很难再被改成私恩。陈栎把空袋编号也写进账里,连损耗都不给白烬留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