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风冲过冰桥时,听见身后有人喊他肩伤未愈。他没有回头,只把断枪换到左手,右肩那道刚缝好的口子被战甲磨开,热血顺着枪杆往下淌。
前方是赤甲兽阵。异族把巨兽排成三重弧线,外层扛撞,中层喷雾,内层藏着披白骨甲的指挥者。若按常规破阵,夜刃前锋会被一层层磨死;若绕路,北屏外城还在烧,里面的人等不起。
“撞中门。”顾长风道。
副手愣了一下:“中门最厚。”
“所以他们以为没人会撞。”
他话音未落,人已经冲出去。断枪拖在地上,火星一路拉开。第一头赤甲兽撞来时,顾长风没有躲,肩背压低,枪尖斜挑甲缝。巨兽的冲力几乎把他整个人掀飞,他却借那一下反震跃上兽背,左膝砸住骨环,断枪从上往下贯入。
赤甲兽轰然跪地。
夜刃前锋跟着他踩上兽背,像踩着一座突然倒下的桥。第二重毒雾喷来,苏青禾在河边补上的冰风及时追到,把雾压低半尺。半尺不多,却足够顾长风看见内层白骨甲的手势。
那人不是在指挥兽潮,而是在数北屏城头的活人。
每有一处城灯熄灭,白骨甲便把手指弯下一节;每有一辆伤员车出城,它又把另一枚骨牌丢进阵心。兽潮的推进根本不是为了最快破城,而是为了精确制造死亡顺序,让白烬在事后把责任重新排列。
顾长风最恨这种手段。
他从兽背跃下,断枪砸开第二头赤甲兽的眼甲,整个人被甩向地面。肋骨传来闷响,他顺势滚进中层雾里,毒雾灼得喉咙像吞了铁砂。副手想拉他,他却抬手止住,盯着白骨甲脚下的阵钉。
七枚阵钉,一枚连着北屏主门,一枚连着伤员车队,余下五枚埋在兽群蹄下。只要拔错,兽潮会狂化。
顾长风没有宋砚的细笔,也没有苏青禾的冰纹。他只有在战场上被打出来的直觉。白骨甲每弯一指,第三枚阵钉都会亮;每丢一枚骨牌,第六枚阵钉都会沉。他笑了一声,血沫从唇边溢出。
“找到你了。”
他把断枪投了出去。
枪飞得并不漂亮,甚至因为枪身残缺而偏斜。白骨甲冷笑,侧身让过枪尖。可断枪真正要打的不是它,而是第三枚阵钉旁那块被兽蹄踩松的铁板。枪尾砸中铁板,反弹半尺,正好挑起第六枚阵钉。
兽潮的节奏乱了一拍。
就是这一拍,夜刃前锋从中门钻入。顾长风拖着伤肩冲到白骨甲面前,一拳砸碎它的面甲。面甲下没有脸,只有一团被灰火操控的骨线。骨线临碎前想钻进他伤口,顾长风直接用掌心按住,任灰火烧穿皮肉,也不让它逃。
“宋砚!”他吼道,“记阵钉位置!”
远处宋砚的记录声穿过战场传来。白骨甲碎裂,赤甲兽阵失去中枢,北屏主门终于从火光里露出半边。城头有人看见夜刃旗,哭喊声像潮水一样涌起。
顾长风单膝跪地,几乎站不起来。副手扶他,他却先看向城门深处。
那里还有一道更高的影子,正把北屏守将吊在旧阀门前。白烬的线没有断,反而借这座小城拧成了更狠的结。
顾长风抹掉嘴角血,低声道:“门开了,剩下的交给团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