座审函号传到北屏时,顾长风正在粮车底下。
他半边肩甲已经裂开,断盾压着三辆证车,脚下全是被冷霜咬碎的泥。秦照把总案传来的函号念完,第三辆粮车车轴忽然自己转了半圈,车底暗格里弹出一面小镜。
镜面不照人,只照席位。
顾长风看见镜中不是北屏外线,而是一排冷白座椅。最左侧空着,中间六席模糊,最右侧那一席没有署名,却有一条细线直通守页残位。
“观席镜。”秦照脸色一变,“它在北屏借车看封侯台。”
白烬的声音立刻从镜里传出:“顾长风,你守的是粮车,管不了上席看什么。”
“我守的是证车。”顾长风把断盾往车轴上一压,“从车上长出来的眼,归我管。”
他没有砸镜。
砸了,白烬可以说夜刃毁证;不砸,观席镜就会继续借北屏粮线偷看守页残位。顾长风咬住后槽牙,把断枪横进车轴和镜座之间,只卡住镜面转向,不碰镜片。
镜中第七空席的细线抖了一下。
秦照立刻盖监督印:“观席镜未毁,转向被封。”
这行证刚送回总案,冷吏第三影便开口:“外线武者无权封座审器。”
“有。”监军官把敌证查封符拍在灯幕上,“座审器借敌证粮车出现,外线封物不封审。”
顾长风听见这句,嘴角扯了一下:“听见没,我没封你审,我封你偷。”
七城灯幕前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,很快又安静下去。紧张的气口被这一句硬话撕开,白烬的阴冷节奏断了半拍。
可观席镜没有停。
镜座下方又伸出两根细针,扎进车底泥里。泥里浮出的不是粮线,而是旧财阀联合会的远端印位。顾长风刚封住车轴,镜子就借账墙继续转,像一只眼被打偏后又从另一条缝里挤回来。
“它能借席下线。”秦照道。
顾长风眼神沉下去。
如果他继续用断盾压,就只能一层层追。白烬会把粮、账、脉、总案全拖来,让他永远像个补洞的人。外线不能只堵,必须改变证物状态。
他抬手把三辆粮车的封条全部扯下。
秦照一惊:“顾队?”
“证车不够。”顾长风喘了口气,“改押。”
他把三辆粮车从“待运证车”改成“敌证留置物”,车轮被罗止远程铜绳锁死,车厢编号、车轴泥、回流匣和观席镜一起被列入留置清单。车一旦不再走粮线,观席镜就失去借运的理由。
这动作有代价。
北屏救济粮补发要临时改路,外线压力会落到顾长风身上。远处家属队伍立刻有人焦急起来,白烬也抓住这一点:“看见了吗?夜刃为了护一个守页人,停了粮。”
顾长风没让宋砚替他说。
他直接对灯幕道:“今日三车停证,补粮从军部新库走,我顾长风担押送。若少一袋,拿我伤名抵。”
宋砚把原话写入总案,监军官补上军部新库调拨令。家属席的焦躁被压住了,因为粮没有消失,只换了更重的押送责任。
秦照又补了一张临时路单,写明三车停证后,北屏今晚少走一条近路,多绕两座岗哨。顾长风的伤名不是一句漂亮话,而是要押在这两座岗哨上。
观席镜里的第七空席终于暗了一点。
林夜在封侯台看见镜面回传,抬手只切镜座下的借席细线。黑火落下时,顾长风那边的断盾也同时压紧。两端合力,借席线断成三截。
灰印反噬在林夜手上开口,车轴冷针则扎进顾长风掌背。
秦照急声道:“血进泥了。”
顾长风笑得很冷:“写清楚,血是押车代价,不是证泥来源。”
他说完才把手从车底抽出,掌背上两枚冷针还没拔,血顺着护腕滴到留置线外。
宋砚照写。
观席镜背面忽然浮出一个更小的印:下席借眼,上席定向。
苏青禾看完,低声道:“第七上席不是自己看。它能借低席的眼,绕开三证。”
镜中六个模糊席位同时亮了一瞬。
白烬的笑声从每一席后面传来,重叠成一片低低的潮声。
“那就看你们能封几双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