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车刚上废烽坡,第一阵逆风便把路吹没了。
灰沙贴地卷起,原本发亮的井路被分成三股。一股通向正井,一股绕回外库,第三股直入废烽台下的断沟。每股路上都有听令井的回声,连节拍都一样。
白烬冷灰从坡顶压下来:“三路皆真,选错一条,天明自误。”
顾长风没有凭感觉选。他把残盾横在车前,让三股风分别撞上盾面。通正井的风该带星砂冷味,绕外库的风该有药盐灰,断沟那股则不该有任何营中气息。
三声闷响过后,盾面留下三种痕。
左侧是冷白细点,中间是湿灰,右侧却沾了一丝新鲜血腥。
断沟里有人。
陆小棠抬头:“当前活温,在右路下方。”
这一下,路线选择和救人撞在了一起。若直奔正井,可能把活人留在沟里;若转入断沟,天明前未必赶得上正验。白烬等的就是夜刃在规矩与人命之间撕开口子。
林夜没有替医位作决定:“还能撑多久?”
卫临伏地听了两息:“呼吸乱,最多一刻。”
“证车走正井,医位下沟。”陆小棠已经摘下药箱,“温扣匣交卫临,我下去。”
她不是请求。
宋砚迅速记下交接时刻,卫临接住温扣匣,却没有接医位判断。陆小棠只带一卷止血布和医钩,从右路滑下灰坡。沈砺枪尾一转,钉在断沟上沿:“第八列给她留回绳,不担夜刃证车。”
白烬冷灰立即吹散左路冷点,想让顾长风失去正井方向。
苏清禾抬手按住残盾。盾上冷点很淡,她没有追风,而是顺着每一点的融化速度判断星砂来向。最靠坡顶的一点先化,说明那不是前方吹来的星砂,而是敌人从后面撒上去的。
真正的正井风在中路。
可中路带着药盐湿灰。
顾长风盯了半息,忽然用盾角剜开路面。湿灰下埋着一条旧药车轨,轨道朝中路深处延伸。药盐不是外库气息,是三年前押返路线留下的车痕。
“走中路。”他说,“它既通正井,也通那条旧押返线。”
顾长风没有立刻推车。他从残盾内层剥下一条旧布,钉在三路分岔处,又让宋砚记下布面朝向。若有人在他们走后改路,这条布会被逆风翻面;若中路真是旧押返线,车轮回来时还能与布上的药盐痕互证。
沈砺看了一眼,没有替他背书,只把第八列的枪印落在三丈外:“我只见你从这里走,不保证这条路对。”
“够了。”顾长风说。路选错由他担,见证人不必替夜刃预支清白。
这不是最稳的选择,却能同时追证和接回陆小棠。林夜点头,自己仍走车后三丈。白线限制了他的刀,也逼他把路交给真正看路的人。
证车转入中路时,右侧断沟传来铁器撞石声。
陆小棠没有呼救。
她在沟底找到的伤员先把一枚烧黑的边防扣扔上来。扣上没有名字,只刻着正井晨验的放行纹。随后她的声音才从灰沙中传出:“人还活着。伤是今夜的新伤,不是三年前的残温。”
宋砚握笔的手紧了一下。
有人刚在他们出营前,把一个活着的边防传令兵扔进断沟,又拿他的血给假路添味。
坡顶更远处,一面从未亮过的赤色小旗缓缓升起。
那是截车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