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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台后的黑暗没有立刻再说话。

它像一口闭住的井,把刚才那句“人族记得太多”吞回去,只留下水线缓慢倒卷的声。齐孟脚下的锁链还悬着,右闸里那名女内勤的气息也还在,可赤牙一方忽然安静,安静得像在等夜刃先喊。

林夜没有喊。

“第一声入册,不答声。”他说。

宋砚喉间血味未散,仍把这句报到活册边。俞沧刻刀落下时,听台后传来很轻的一声摩擦,像掌根在石背上挪了一寸。

赤牙校尉立刻用刀背敲墙。墙头火坑亮起,齐孟脚下锁链往下沉半尺,几乎要把他的脚尖彻底拖离墙面。俞沧的肩膀绷到发抖,却没有冲上去,只报:“齐孟墙头可见,锁沉半尺,未脱困。”

他每报一个字,都像从自己身上割肉。

听台没有出声。

林夜看向空囊。陆小棠先前摆开的伤用、线用、证用三个空囊都已经干瘪,只剩囊口的旧湿痕。她明白林夜的意思,却没有急着递过去,而是先把三个空囊分别按回原位。

“空也分位。”她说,“伤位、线位、证位,不合。”

这句话一落,水线倒卷慢了一息。听台后的开井官最怕他们把没有水也写成秩序。缺水本该逼人乱,现在三个空囊摆出来,反而让赤牙没法把“无水”直接写成“求井”。

苏清禾跪到空囊前。她双手仍不能结印,只用短刀背轻轻压住证用囊口,把里面那点旧湿痕抹到断甲边。湿痕太浅,几乎看不见,可一贴上“水扣反序”的倒痕,断甲上立刻浮出细小暗红。

“还有回水。”她说。

不是能喝的水,是听台倒卷时留在囊口的回水味。只要味还在,就能证明水扣刚才确实从听台后回压过来。

赤牙校尉冷笑,挥手让两名赤甲兵把旧粮封牌砸向空囊。粮封一旦盖住囊口,证位就会被改成“求粮”。顾长风拖着半扇铁门挡过去,铁门边角已经变形,落地时只挡住两枚,第三枚从门缝里滑向证用囊。

严拓用弯枪枪尾压住它。

枪尾刚落,粮封牌底下便冒出血焰,顺着枪杆往他手腕烧。严拓脸色发白,没有挑飞,只报:“当前压粮封,未接粮。”

宋砚接报。粮封牌的血焰暗了一截,没能把证用囊盖住。

听台后终于有了第二道动静。

不是话,是一声短促的咳。那咳声刚出来,灰井侧槽的水压就松了一点,右闸里女内勤立刻抓住机会,用指甲刮了两下石壁。俞沧侧耳,沉声道:“她说,咳在台后。”

林夜看向宋砚。

宋砚明白。他不能把咳声写成完整人语,却能把它写成开井官的第二次生理动静。只要是台后所出,就不是外执、粮封槽或车骨能代替的假痕。

“听台后第二声,咳,伴随水压松一线。”宋砚一字一字报。

灰甲远程军令亮了半息。

那道冷光照向听台背面,完整掌根横裂旁边又浮出一粒暗红水点。水点很小,却不是缺中指外执的痕,也不是赤牙校尉刀背能造出来的痕。它来自台后那个人的气息回潮。

赤牙校尉脸色骤沉。

他忽然把齐孟往井口方向一推,像要用熟人坠井逼他们放弃那粒水点。暗仓里有两名俘兵同时站起,又被自己人按回去。他们没有等陆小棠骂,自己报:“当前失控,未应井声。”

林夜仍看着听台。

“第二声不够。”他说,“要他说话。”

听台后的黑暗沉下去,像有一只完整手掌重新压住了石背。

那只手已经被找到,下一次再动,就不会只留一粒水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