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骨被铁门压住后,黑坡上的回声停了一半。
另一半还在听台里转。它不喊人名,只反复磨着“死人”两个字,像一把钝刀刮在暗仓每个人的耳膜上。赤牙不急着杀,先让活人相信不接回声就会害死同伴。
林夜看向车骨。
“压台。”
顾长风咬着干布抬头,眼神一亮,又很快沉下去。车骨可以当回声板,把听台后的真声震出来;可它也是囚车物证,压得太近,赤牙就能说夜刃把囚车送回井规。
宋砚先报边界:“车骨只压听台回声,不入井,不换人,不接三线。”
俞沧刻下,获救俘兵们也跟着复述。复述不是壮胆,是让每个人都知道这块残骨不能被仇恨推成武器,也不能被求救声拖成交换物。
严拓用弯枪抵住车骨前端,方岑用风桩压住后端。顾长风拖铁门横在中间,把车骨一点点压向听台回声最响的位置。每推半尺,他胸口就咳一声,陆小棠在旁边盯着,不让他咽血。
“吐干地。”她说。
顾长风偏头吐血,血落到黑石上,没有碰车骨。
“当前压台,血未入证。”他含糊报。
车骨贴地时,听台里的“死人”声忽然变调。原本钝沉的回声被残骨刮开,底下露出一段细而急的水声。苏清禾立刻侧耳:“台后有回声槽,不只一人听。”
这意味着开井官不只是躲在台后说话。他借前哨听台的回声槽,把齐孟、车厢、侧槽和右闸的声音全收进去,再挑最能刺人的声放出来。
宋砚报:“听台后回声槽,收声后改声。”
听台第三次闷鼓。
车骨底下忽然伸出几根赤黑细索,像要把残骨拖回井口。严拓弯枪被拉得一震,腿伤直接跪地。方岑也被风桩反震得腰侧裂血。
林夜没有让他们硬扛到底。
“换承。”
押车幸存的小队长先上。他报当前位后,用肩背顶住车骨侧面,只承半息。另一名获救者接上,再换俞沧麾下一个内线兵。每个人都只承半息,不让赤牙把某个人写成新的车骨执掌者。
陆小棠在旁边数。
“退。”
“换。”
“再退。”
她数得冷,动作更冷。有人想多撑一息,她直接用刀背敲膝,让人退下。多撑不是勇,是给井规送固定人位。
赤牙校尉终于派百甲压下黑坡。
他们没有冲临火桩,只冲车骨。只要车骨被夺回,回声槽就能继续藏住。严拓想起身,林夜抬手拦住,自己仍不动掌,只让远征令冷光压向黑坡。
“当前车骨为敌证留置物。赤牙夺证,记。”
灰甲冷光亮起。百甲动作一滞,不是怕光,而是夺证这两个字让他们的进攻从救规变成抢证。宋砚立刻补报赤牙人数、方向、目标。俞沧刻得飞快,刻刀几乎崩口。
顾长风抓住这一滞,铁门猛地下压。
车骨发出一声闷响。
听台后的回声槽被震开一道细缝。缝里传出许多碎声,最上层是齐孟,下一层是车厢,再下层是右闸女内勤,最底下还有一个陌生男声,在重复同一个短令。
“回水,收声。”
苏清禾脸色一变:“这是开井官给听台的令。”
不是威胁,不是诱应,是实操令。
宋砚几乎没气了,仍咬牙报出:“回水,收声。真令入册。”
听台后完整掌根痕骤然一亮。开井官显然没想到车骨能把底层令震出来。赤牙校尉怒吼一声,断钥劈向车骨。
林夜终于向前半步。
不是用手。
他用肩背撞开断钥带起的水焰,让那一刀偏向黑石。封膜外焦味立刻散开,掌骨里火种狂躁得几乎要破封。陆小棠厉声:“报!”
“背肩焦伤,掌膜还封着,主火没有放出来。”
宋砚把这句接上,声音几乎只剩气。灰甲冷光承认伤势,没让赤牙把林夜写成接井。
车骨保住了。
回声槽底层令也保住了。
齐孟脚下锁链第三次松动,这一次不是一指,而是半掌。
墙头的他终于能把脚尖稳稳踩回石面。他没有喊救命,只敲出两个字的旧码。
俞沧声音发哑:“别抢。”
林夜点头。
锁松不是救成。抢,就是接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