倒钩松开半寸后，侧槽里先传出的不是哭声。
是一句很低的报位。
“钩在脚外，水在膝下，头未过线。”
陆小棠眼眶一热，又立刻压下去：“能报，说明清醒。”
宋砚已经不能连续说话，便把口述牌交给俞沧。俞沧先把自己的刻刀放下，换成宋砚的短牌，照规矩复述：“侧槽女内勤当前清醒，报钩位，不报名。”
那名女内勤在槽里又敲了两下，像承认。
赤牙校尉脸色很难看。他本来想让侧槽成为一团“将死”的情绪，现在里面的人开口报钩，侧槽就从人质变成了证位。
听台后开井官第三次说话：“她报得越清楚，齐孟锁越紧。”
齐孟脚下锁链猛地往回收。墙头他整个人被拖得踉跄，肩伤撞上石面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俞沧眼里几乎喷火，却仍没有冲。
齐孟脚尖艰难敲出三下。
俞沧声音发颤：“他说，槽女先。”
这四个字把暗仓里所有人的心都压了一下。齐孟不是不想活，他是在把自己从熟人位置退回证位，让侧槽三条当前命先过线。
林夜看向女内勤所在的石缝：“你能动肩吗？”
里面停了一息，回答断续：“右肩能，左脚不能。”
陆小棠立刻判断：“不能拖腰，拖腰会撕脚。要她右肩先过线，再卸脚。”
“谁承外压？”严拓问。
顾长风还想站，被陆小棠一眼压回去。胸口出血没有止，不能再承。押车幸存小队长上前，报当前位后把肩背抵在铁门侧面。
林夜摇头：“半息轮换。”
这次轮换多了两名获救俘兵。他们每人只承半息，承完立刻退，不让赤牙把任何一个人写成侧槽主人。陆小棠数得很冷，数到第三轮时，有人膝盖发软，她一刀背敲过去，让他退。
“活着退，比硬撑有用。”
侧槽内女内勤配合得极稳。她每动一寸就报一次：“肩过冷线。钩未脱。水压回。”
宋砚嘴角又渗血，却坚持用短词接：“肩过，钩未脱，水回。”
赤牙百甲开始向灰井侧槽逼近。他们不打临火桩，只打守槽俘兵和空囊。敌人看清了夜刃的证位，想把证位砸乱。
林夜没有让自己出掌。
“严拓，挡百甲膝。方岑，震水封。苏清禾，看半印。”
三人同时动。严拓的弯枪扫低位，不求杀人，只让百甲不能踏进槽线。方岑风桩敲水封边缘，把新落的赤牙水印震歪。苏清禾跪在听印冷光旁，膝伤处血渗到衣料，却不碰印。
开井官忽然把听台回声变成女内勤的声音。
“拉我，快拉我。”
女内勤本人在槽里没有说这句。陆小棠立刻喝：“槽内复听。”
里面传来一记很轻的敲击。
“假声。”陆小棠说，“本人未喊拉。”
俞沧刻下“假声”二字，听台后回声槽被冷光照出一条新裂。车骨底层令“回水，收声”跟着亮了一瞬。
林夜抓住这一瞬：“槽女，报真动作。”
槽里那人咬着气：“右肩出线，左脚挂钩，腰不可拉。”
这句清清楚楚。
陆小棠把短链改扣到她右肩甲带，不碰腰。罗止用链，严拓压钩，方岑敲墙，三处同时轻动。女内勤半边身子终于从侧槽里露出来，脸色灰白，嘴唇干裂，却还活着。
她一出来，第一眼没有看水囊，也没有看林夜。
她看向活册，用哑声说：“右闸里还有两人，钩法一样，听台拿旧印改了救援顺序。”
宋砚撑着最后一口气，把这句报下。
侧槽不是结束。
它证明了开井官用旧前哨听印，把正常救援顺序改成了敌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