粮封落在阵边三尺外，离临火桩旧灰只有半步。
它是真的。
陆小棠远远看一眼，就知道里面封的是人族能吃的干粮。赤牙没有拿假壳诱他们，这才是最毒的地方。夜刃缺水缺粮，伤员一排，右闸里还有三口活命声，真粮摆在眼前，不动比动更难。
开井官在旗后淡淡道：“临时前哨，有伤无粮，何以称前哨。”
这句话不是嘲讽，是套令。
只要夜刃收粮，赤牙就能说第一令的执行依赖赤牙供给。临时前哨可以被承认，也可以被改成赤牙赐粮后的附格。
陆小棠指节发白。
她是医位，最清楚不收这块粮意味着什么。顾长风胸伤需要热食压住寒虚，苏青禾的冷光耗到发白，宋砚昏着，右闸第三活刚醒，任何一口干粮都能多拖一条命。
林夜没有替她下令。
“医位报。”
陆小棠咬住唇，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：“粮可救急，不能入册。”
“理由。”
“来源未分，收格号在背。吃下去能活，写进前哨会被改属。”
她说完这一句，眼圈红了，却没有伸手。
韩烈点头：“医位意见入令。”
俞沧把这句话刻下。活册边缘还在渗血，宋砚短牌轻轻碰了一下，像是认可。
赤牙校尉冷笑，白甲把粮封往前推了一寸。
粮封外壳裂开，干粮香气散出来。
阵内几名被救俘兵下意识吞咽。右闸第三活也敲了一下，敲声很轻，却让陆小棠肩膀一颤。
林夜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碰粮，只把远征令压在粮封与阵边之间。
“粮封外置，先验封号，后定归属。任何人不得私取，任何伤员不得以命换属。”
这道补令比第一令更狠。
它不是让大家忍饿，而是把忍饿写成共同执行的规则。谁也不能用自己的伤势去换一口归属不明的粮，谁也不能被赤牙用救命物逼成证位漏洞。
顾长风低低笑了一声：“听着像挨饿令。”
林夜看他：“你先守门。”
“守得住。”
苏青禾抬起断甲冷光，照向粮封背面。冷光不烧粮，只把背后的收格号映在石面上。收格号旁还有一行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小字。
右闸供口，三息后归井。
陆小棠脸色一下变了。
这块粮封不是给夜刃的。
它本来就是右闸活口的供口诱饵。只要夜刃收，赤牙就能把三名活口的后续气息写成夜刃代领，最后再反过来追责夜刃没有救出人。
俞沧刀尖重重落下：“粮封不收，供口未代。”
灰甲回执亮起一线。
赤旗后的开井官终于不再轻笑。
粮封是真粮，夜刃也真饿。
可这一格，赤牙没收成。
陆小棠却没有把目光从干粮上移开。
她忽然俯身，隔着半尺闻了一下封口散出的味，随后脸色更难看。“里面加了醒肺灰。”她低声说，“给右闸第三活吃，能让他多撑半刻，也会让肺伤出血更快。”
这不是毒。
它真能救急，却把后面的代价藏起来。赤牙要的不是当场害死人，而是让夜刃在救人之后背上“喂伤加重”的责。
林夜让俞沧补刻：敌粮有短效救急，后续伤损不明，医位拒绝代喂。
右闸第三活听见了，敲了一下。
那一下比前面都稳。
他没有求粮。
这让陆小棠眼底那点红硬生生压了回去。她收回手，把空囊重新挂在腰间，继续守三口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