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深处的求药声传出来时,夜刃阵内几名伤员同时抬头。
那声音太近,也太真。它不是赤牙常用的假哭,不带刻意拖长的尾音,而是一口气接不上一口气的低喘。陆小棠听了一瞬,脸色立刻变了。
“失血,可能还有肺穿。”
开井官慢慢道:“药在你们手里,人也在你们耳边。临时前哨若不救人,算什么前哨。”
韩烈握紧军令口。
这是赤牙最毒的地方。刚才药壳分水才证明夜刃有医位规则,现在他们立刻把更深俘虏推出来,要夜刃用刚保住的药水去换井内位置。若救,药路被拉进井规;若不救,星门端会看到前哨只护自己人。
林夜看向灰缆断口。
“先入册。”
众人一怔。
俞沧明白得最快,立刻把灰缆断口的粉末位置刻进活册外页。不是写成物资,也不是写成军功,而是写成后线待护证骨,旁边标三路:伤位、医位、活口位。
开井官嗤笑:“一截骨头,比活人重?”
“不是比活人重。”林夜道,“是不让你用活人把骨头换走。”
灰缆一旦入册,药路可以通过册页分派,而不是通过赤牙井口交换。这样更慢,更难,却不会让敌人掌握交换权。
陆小棠马上接上:“求药声入活口位,先验位置,不许直接取药。”
右闸三活开始报声。
一号听水口回响,女内勤听侧缝,第三活用敲声辨别深浅。齐孟在墙头把三道声音合成旧阵坐标,最终给出一个很窄的位置:井内左下,水骨后,离缆粉断口不到两丈。
苏青禾低声道:“他们把人放在灰缆旁边。”
果然。
若夜刃送药,药要经过灰缆;若夜刃护灰缆,就会看着人失血。
顾长风咬牙:“我可以用铁门压过去,开一条缝。”
“不行。”韩烈道,“铁门一压,赤牙就说夜刃主动入井。”
林夜把远征令推给陆小棠:“医位判。”
陆小棠吸了一口气。她从来没被这么多人盯着判一条命。她看了看药包,又听了一遍求药声,最后把半管止血粉分成两层。
“外层给顾长风续站,内层不入井,只贴灰缆断口。若井内人真在断口旁,粉会被湿风带过去一点;若赤牙挪人,粉不动。”
“太少。”顾长风皱眉。
“少才不会变交换。”陆小棠说。
林夜点头。
苏青禾用冷光把内层止血粉压成薄膜,贴在灰缆断口外。粉膜没有穿过井线,只在断口处轻轻颤动。右闸一号吹湿风,粉膜边缘剥下一点,像灰尘一样飘进井内左下。
求药声猛地停了一息。
随后,那人艰难敲了一下。
活着。
井内那名失血者得到一点粉膜后,没有立刻求第二次。他敲了一下,又隔了很久才敲第二下,像是在告诉外面:药到了,位置没变。陆小棠听得眼眶发酸,却只把未二次索药写入口令,不让情绪越过规则。
林夜看见她的手在抖,低声道:“你刚才救的是路,不只是一口气。”陆小棠咬住牙:“那就让这条路别断。”她把剩余粉末重新包好,标成待分,不标成救命余量。
灰缆入册成功,医位也被承认进临时前哨。
开井官终于不再笑。
黑车后,一面赤牙小旗被插到灰缆旁边。
旗上只写了两个字:断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