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线尽头是一截断开的石槽。
石槽很窄,只够一只手腕横放进去。槽壁被磨得发亮,里面没有水,却残留着湿冷气。陆小棠一看见它,脸色就难看起来。
“腕骨槽。”
众人都知道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。灰渠洗印,废药槽醒人,灰沙磨腕,爪套换主,而腕骨槽就是把这些东西压到活人身上的位置。
林夜没有靠近。
“断槽留温,先判生死。”
韩烈复述后,陆小棠犹豫了一息。判生死需要碰温,可槽壁可能藏药。她若亲手去摸,腕口会被灰沙残味牵住。
苏青禾也不能用冷。
顾长风低声道:“让我震?”
陆小棠摇头:“震会散温。”
最后,是半门孩子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腕上的湿布。陆小棠明白他的意思,却立刻否定:“不行,你不能再碰这个。”
孩子没有碰槽,只把湿布一角解下来,推向新绳。那块布沾过他的腕血,也压过空匣名位。它不是干净工具,却能证明同类伤口对槽壁残温的反应。
林夜看着孩子:“你自己决定?”
孩子咬牙点头。
韩烈把这句也报出去:“半门活口自愿给湿布角,非入槽。”
湿布角被新绳送到断槽边。刚靠近槽壁,布角上的血痕便轻轻一暗,不是被吸走,而是被槽壁里残留的某种温度压了一下。
陆小棠声音发紧:“槽里最近放过活腕。”
“活着?”韩烈问。
陆小棠盯了许久:“离开时还有温。”
这比发现尸体更沉。
源主可能没有死,而是在被磨腕、醒药、洗印之后,又被转走。赤牙最恶毒的地方就在这里:他们不一定杀光源主,而是让人活着成为可重复取用的材料。
俞沧刻下:断槽留温,源主离槽时未冷。
灰甲回执亮得很慢,像星门端也需要消化这句话。
开井官却在这时开口:“活着更好救,不是吗?”
断槽另一端忽然亮起一点红光,像有人在更深处抬腕。那腕影一闪而过,带着还没完全断掉的天赋淡光。林夜掌心再次痛起。
他能追那道光。
也能吞掉沿路残印,把源主位置摸得更清楚。
陆小棠看都没看他,直接道:“你敢吞,我先废你手。”
林夜没有笑。
“不吞。”
他让旧兵把断槽残温、湿布反应、腕影方向三者分开刻。腕影方向只是方向,不是救援许可。源主未冷,也不等于夜刃可以冲进城脚。
灰甲回执终于亮起:断槽留温,源主待救,禁追入城。
源主待救四个字落下时,活线前哨每个人都觉得胸口被压了一下。
救不了,却不能装作没看见。
韩烈把待救二字又压短成军令口:“见温不追,留路再救。”
这听起来比任何一句安慰都硬。顾长风的手指在铁门上扣出白痕,最后还是松开了。宋砚短牌轻轻一震,像承认这种难受也要入册。陆小棠则把湿布角收回,不让孩子的血继续贴着槽温。每个人都被迫把“现在不能救”和“以后必须救”分开。
断槽红光很快熄灭。
熄灭前,它在石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冷痕。苏青禾看见,眉尖微动:“那不是求救痕,是转运痕。”
源主还活着,但赤牙正在把他从断槽转向更外侧。
如果夜刃不追城,就只能先截转运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