薄牌落地时,宋砚醒了。
他没有睁得很开,只是看了一眼那道像短牌边裂的刻痕,便把手指按住自己的短牌。
陆小棠立刻道:“不准写。”
宋砚声音很轻:“我知道。”
前面那一笔“空位未归”已经用掉他能承担的主笔力量。现在赤牙丢出薄牌,就是要诱他写第二笔。只要宋砚再写,赤牙就能说夜刃主笔复位,把外线所有证重新压到他身上。
林夜看向薄牌:“短牌不写,验牌不验笔。”
韩烈复述。
俞沧接过外页,手腕还有些抖。他不是宋砚,却必须承担这一段记录。宋砚不写,不等于证位空着,而是证位要换人分担。
薄牌在地上轻轻翻动,露出背面一行细痕。
细痕很像宋砚旧笔路,甚至连他受伤后下压的角度都模仿出来了。若不看前因,很容易以为这是宋砚曾经在别处留下的副牌。
宋砚闭眼道:“假。”
陆小棠问:“你怎么判?”
“太像。”宋砚道,“我现在写不出这么稳。”
这句话让众人胸口一沉。
赤牙模仿的是宋砚未伤前的笔路,不是现在的宋砚。若夜刃为了维护主笔尊严,硬说他还能写,那就会落进假牌陷阱。
俞沧刻下:薄牌仿旧笔,非当前伤笔。
韩烈报给星门端:“主笔不写,伤态判假。”
灰甲回执亮了一线。
开井官冷冷道:“不写,如何证明?”
薄牌忽然裂开,里面飞出一根细红线,直奔宋砚短牌。它要的不是宋砚写字,而是把假牌接到真短牌旧裂上。一旦接上,赤牙可以把假笔路说成宋砚的外线副笔。
林夜要斩,宋砚却先开口:“别斩牌。”
他没有写,只把短牌往自己胸口贴了一寸。那一寸动作很小,却让细红线扣不到旧裂,只扣在短牌外侧空处。
俞沧立刻用外页压住线影:“假牌求接未成。”
林夜这才斩断红线。
宋砚闭眼喘了一下,脸色更白,却没有碰笔。他用“不写”完成了一次证位动作。
陆小棠把他的手按回去:“够了。”
韩烈把这句也报:“主笔仍伤,不复位。”
灰甲回执终于亮起:短牌不写,假副笔未成。
薄牌失去红线后变得很轻,被风一吹,翻到外标一旁边。牌底露出一点灰渠湿泥,和先前第三空匣里的湿泥味道一致。
陆小棠看完,眼神沉下去:“假牌和空匣同线。”
俞沧把这条关系刻下时,手腕抖得更明显。宋砚不接全册以后,很多原本该由主笔压住的细处都落到了他肩上。宋砚闭着眼,却像听见了他的手抖,低声道:“别替我撑脸面,撑证位。”
俞沧喉咙动了一下,只回了一个字:“是。”
这句也没有写进证位,却让外页稳住了。
这意味着赤牙不只想归档活人,也想归档证位。人能被换主,笔也能被仿写;空位能换目标,副笔也能借真牌。
宋砚没睁眼,只低声道:“别让它靠我的旧裂。”
林夜点头。
“假副笔入敌证,短牌不接。”
远处灰渠水声忽然变得更清。
像某个藏在渠背后的反报者,终于等到主笔没有被套走,才敢再敲一次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