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根短桩倒下时,最东端正有一具热压舱过线。
舱内不是伤兵,而是三井外场刚取出的敌火灼骨。它必须在一刻内送进清查冷库,过时,骨上的抹名纹就会自行烧毁。
拔桩的人没有抢证物,只把桩扔进沟里。抬舱队找不到编号换手位,不敢越进下一外场,硬生生停在黑烟中。
答询台上,魏横江第一个起身。
他没有让林夜下令,而是对自己麾下的第三前营发出一枚黑江令:“接回你们辖区的热压舱。谁的地,谁负责送到界线。”
第三前营接令,另一侧外场却没有对应许可。苏青禾拔下一枚冰签,钉在一尺地中段。冰纹只封住敌火温度,不替任何一方移动热压舱。
“能多留七息。”她报出自己的判断,“第八息后,证纹会裂。”
七息里,林夜没有动用侯境战域把舱拖回来。那样能救下证据,也会坐实一尺地只靠新侯私力运行。
四十二名待核者中,两人同时站出。一个属于第三前营,一个来自下一外场。他们各自持本部临时牌,在短桩倒下的位置完成换手。舱没有在任何人的辖区里越界,却沿着那一尺焦土重新动了起来。
第七息,热压舱进入冷库。
裴照当众剥开骨面,抹名纹还在。纹路最外层粘着一小片新鲜赤铜屑,与第二根短桩断口里的工具痕完全相合。
温照炉看向资源署随员腰间。七把制式拔钉钳,少了一把。
“先封人。”他亲自下令。
那名随员想退,魏横江的黑江域已经压住他的双腿。搜出的拔钉钳还带热,钳柄内侧刻着联盟会某家器行的借用号。
九名联盟见证人脸色一齐变了。赵承岳没有替他们解释,只要求把借用号拓印成三份,一份交军部,一份交监察院,一份留在一尺地证物面。
主审官还想把答询拉回授权问题。陆小棠把两次伤账并在一起:第一次拔桩,伤员迟到一刻,失去小腿;第二次拔桩,敌火证纹险些消失,两名原属不同外场的候编者完成换手。
“现在先问谁有权拔。”她说。
薛定衡敲了敲军功尺:“伤账与军功分开,我同意。追责先于请功,我也同意。但伤员本人是否知道他的记录被放上公台?”
“知道。他拒绝出席。”陆小棠道,“他说不想再给人看一次断腿。”
医帐里随即传出一道虚弱的声音。伤员没有露面,只让卫临掀开传声帘。
“我不替夜刃说话。”他说,“我只问,谁拔的第一根桩?”
岑监察使把失踪文吏的出入记录投上灰幕。那人昨夜乘第二辆黑车到东端,拔桩后借资源署通道离场。批准通道的签名被刮去一半,剩下的笔锋却与封账箱保管链上的末签一致。
温照炉沉默片刻,将资源署席位前的赤炉小旗拔下。
“在末签查清前,资源署失去本场封账资格。”
第一纸质询没有作废。
但它的第一问被主审官当众改了。
不再是林夜凭什么立桩。
而是谁,凭什么拔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