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时还差半刻,七城清算席的审函已经压到北台。
函文没有走军部,也没有走监察院,而是直接落在一尺地第一根短桩上。纸上写得很干净:夜刃临时自运令扰乱七城商材清算,若不即刻撤令,清算席将暂停所有民间冷材进入军库,直到责任归属明晰。
“他们不审证。”宋砚看完便咳了两声,“他们审路。”
冷髓剂还能勉强接上,冷材若断,三日后的药匣、温签和复冷骨全会失效。卫临没有把伤员抬出来,只把医线三日消耗表挂在公板上:哪一盏红灯需要几支药,哪一批冷材晚到会让谁降温失败,表上只写伤号和时刻,不写一句求情。
七城库吏也到了,却都站在一尺地外。
昨夜他们给自运令盖了角印,今天清算席就把每个人家中旧借、军库缺口和商号往来全列成附页。谁再替夜刃说一句话,谁就先被本城追账。
林夜没有让他们进线。
“审令的人来了,先审函文的路。”他说。
裴照把审函背面的火痕拓下。火痕没有烬狱味,却有一层白账仓冷蜡。赵承岳认出那是商材入库前的封包蜡,只有冷材商号能用。也就是说,清算席在威胁断供前,已经借冷材商号的通道把审函送到前线。它说商路被自运令搅乱,自己却先把商路当成了军令传递口。
苏青禾没有急着抓这个破绽。她把昨夜七份拓影按城分开,又把审函放在第八处空位。七份拓影分别证明死席旧印、冷灰、回程签、白账仓铁牌和活席代签,第八处没有证,却有今日审函。
“缺的不是名字。”她道,“是今天谁替它把函送过来。”
一名冷材商号掌柜被请到短桩前。他不是犯人,手里还握着清算席给的保供牌。掌柜脸色发青,只承认自己按旧例转递函文,不知道里面是什么。
林夜没有逼他作证。
“你只报旧例。”他说,“从哪取函,交给谁,路上经过几道冷仓。”
掌柜报到第二道冷仓时忽然停住。那道冷仓平日只存冷骨,不接公函;今日却提前腾空一格,等他把封包放进去。若只是普通旧例,不会有人为一封函空出军用冷位。
温照炉从资源署席位站起,亲自写下那道冷仓的编号。他的脸色很沉,因为那座冷仓名义上归资源署备案,实际维护却由联盟会冷材商号承包。军、商、席三处在同一格冷仓里碰到了一起。
远处传来车铃。
第二批冷髓剂已过城门,随车却少了一半复冷骨。冷材商号按照清算席函文,先停了“非必需补材”。没有复冷骨,药车可以到,下一趟却装不回去。
午审还没开,代价已经落在路上。
顾长风听到这个数,第一反应是去调夜刃训练库剩余冷护片。林夜没有立刻准。他让阿钧先报训练库还能护几辆车、拆后会少几次路上防火演练。账报完,众人才看见冷材不是一车一药的小事,它会把夜刃下一轮护送能力也往下拖。顾长风把调令压回刀鞘,只改成“待审后按缺口拆”,没有让热血替手续吃掉明日的路。
林夜把审函钉在公板最上方,没有撕,也没有回侯令。他只让连沧将冷仓编号抄成七份,随第二批药车的签收回执送回七城公板。
清算席想把一尺地拖进白账仓审。
他先把白账仓用过的路,摆到七城百姓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