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墨站起时，清算席的七张高椅同时震了一下。
他排行右首第三，平日只管商号冷材账，不该碰旧复冷井。可掌柜刚从井下报出他的名字，井封上又有他的半枚私章，哪怕清算席想装作听不见，也必须让他离席说明。
齐墨没有慌。
他先递上一份离席备案，时间写在昨夜。备案理由是查验白账仓附属井，防止夜刃污染冷材证据。若这份备案成立，他进入旧井反而是履职，掌柜被绑也能被说成“暂留见证人”。
“备案谁准的？”赵承岳问。
齐墨把目光投向空椅。
空白席准。
活人借死人之印准自己的私路，手续竟然完整。清算席左首立刻顺着这条路走：“空白席虽待核，旧规未废。齐墨离席有凭。”
裴照把备案纸放到冷台上，没有撕。他只让苏青禾照一照纸角。冰线一过，纸角露出两层墨。第一层写昨夜，第二层更旧，写三年前热狱大火后三日。
同一张离席备案，被改过时间。
三年前齐墨就曾离席去过旧复冷井。那时许照年刚死，死席印应当销毁。如今他又拿同一条备案给自己遮路，等于把三年前的井和今天的掌柜绑到一起。
齐墨脸色终于变了。
他突然按下席前黑铃。白账仓内门打开，十几名仓卫推出一排冷匣。每只匣上都贴着“污染待焚”，里面却传出活人敲击声。
掌柜不止一个。
最近两日开门、借骨、报旧医号的商号代表，全被白账仓收了进去。齐墨要在自己被问之前，先把这些人写成污染源，一焚了事。
林夜战域骤亮，又在一尺内停住。
他不能吞匣。匣内有人，匣外有证，敌火与人族气血混在一起，强行一口下去，活人也会伤根基。他只切开匣锁上的烬狱火缝，让里面的人能继续敲。
顾长风终于动了。
他没有离开守门位，而是把重刀横扫仓门轨道。内门卡住，焚毁车推不进去。他这一刀牵裂肋伤，血顺着甲片滴到地上。阿钧接住他，没让他倒。
陆小棠带医线学徒冲到冷匣边。每开一只匣，都先报匣号、锁痕和人息。她不让商号代表立刻哭诉，只先确认他们活着、身上有没有被塞进污染冷材。救人和取证并在同一条线上，谁也不能把其中一端剪掉。
第六只匣里的人已经冻到睁不开眼，怀里却压着一块断温签。陆小棠先把人抬走，才让学徒用布托出温签。签面只剩半条温线，却能证明冷匣不是临时装人，而是在白账仓内停过至少一刻。多这一笔，医线又少两名手去照看药匣，卫临把缺口直接写在救治表上。
齐墨想退回席位。
周砺堵在井口归来的路上，肩膀绑得很厚，却把那三块被抹黑的冷骨举起来：“你还没认井。”
七城库吏同时看向左首席。
若齐墨不被临时停席，清算席今日所有判令都要经过一个可能参与绑人的活席。左首席咬牙，将齐墨席前小旗翻倒：“右三席离席待核。”
空椅上的死席拓影忽然裂开一道细纹。
七席第一次少了一席。
而被救出的掌柜里，有人带出了一本白账仓内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