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起审,便不能再把人、物、路拆开。
白账仓前重新设台。左边放一尺地自运令,右边放缺页名单,中间放十七名供料人的医线状态。清算席原本只想审林夜的路,如今每问一条路,都必须同时回答火泥怎样进了冷材线。
左首席先发难:“自运令无清算席背书,先天不合规。”
宋砚把自运令拆成七段:原城军库、原外场、医线、清查、商号借骨、资源署废仓、七城公板。每段都有不同见证,唯独没有夜刃收货权。它不完整,却不是私令。
为了防清算席说七段只是纸面,周砺把前一夜过点的车板也抬上台。车板上还刻着每处停留时辰,血迹、冰痕和冷蜡都没擦。它难看得不像审案证物,却把一条路怎样慢下来、怎样被人守住,摆得比公文更硬。
齐墨虽被停席,仍在旁冷声道:“不完整便更危险。出了错,谁担全责。”
“没有全责。”陆小棠说,“只有分责。”
她将十七名供料人的救治表放到各段下方。哪一段误时,伤员多耗多少药;哪一处冷骨慢了几息,药效减几分;清算席封闸造成的转运风险也列在其中。分责并不轻松,反而让每个人都逃不成全空。
清算席最讨厌这种账。
他们的七席同账,靠的就是把责任拆到没人承担;一尺地却把责任拆到每一段都有人签字。两种拆法摆在同一张公板上,七城库吏最先看懂。
南城库吏低声道:“若按自运令分责,白账仓不能替本城免掉冷材旧账。”
“也不能替本城活人代签。”另一人补上。
左首席拍案:“库吏不得干预席审。”
温照炉冷冷看他:“他们是七城军库代表。你审的是七城路,他们当然能说七城账。”
就在此时,白账仓后院忽然起火。
火不大,只烧一排废冷材。可那排废冷材正对应缺页名单上的七个入门号。一旦烧尽,名单只能证明曾有火泥线,不能证明具体哪批冷材入过军医回收。
林夜没有离台。
顾长风也没有追火。他守在公板前,防止所有人被火声调走后,清算席趁乱撤下自运令。周砺带轮值者奔后院,苏青禾留在台边,只送三枚冰签过去。
后院火势被压住一半,另一半却烧到一只冷材架。那架子若全毁,七个入门号中至少两个断证。周砺没有用水乱浇,他先按名单顺序拖出对应冷骨,再让商号代表认旧名。手掌被冷火烫出泡,他仍逐块报号。
女掌柜在台前忽然跪下。
不是向林夜。
她跪向七城库吏:“我们借骨,是为了活命,不是替谁造反。你们若今天只等清算席判,我们以后连门都不敢开。”
林夜没有扶她,也没有借这句话压人。他只让连沧记下:商号代表要求七城直接承认军医回收线,不经死席代签。
这不是哭诉,是诉求。
后院火灭时,七个入门号保住五个,烧损两个。清算席想说证据不全,裴照把烧损位置也拓下来:火只烧缺页名单所指冷材,不烧旁边高价商货。
自运令仍未被判合法。
可清算席也没法再单独判它无效。
审台上,两条路被钉在一起,谁拆开,谁就要解释那场只烧证据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