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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烽台背后的旧刻图,被血和烟熏得只剩七个浅点。

供料手拿湿布去擦,老车夫却拦住他。刻痕里嵌着不同颜色的灰,若一把擦净,七座台便真会变成七个一模一样的地点。

他用车针逐点挑灰。

第一点是断烽台的黑木灰,第二点混着钟铜屑,第三点带药蜡,第四点有焦油,第五点只有磨绳粉,第六点是红色信泥,第七点则压着车轴铁锈。

“不是七座仓。”老车夫道,“是七种活。”

第一处收人,第二处报时,第三处存冷药,第四处供燃料,第五处换索过沟,第六处发战报,第七处才是车队汇口。敌人抹掉的不是七间房,而是一整条前线能自行活下去的筋骨。

宋砚没有把这句话直接写成结论。他让每种灰各归一个能复核的人:钟铜交学宫老钟匠,药蜡交医帐,焦油归车路,磨绳粉让七城车脚认,信泥由黑江记账兵验。旧刻图留在烽墙上,不被夜刃切走。

这意味着他们不能带图上路。

孟小澄让每一方只拓自己认得的那一点,七张小拓片分别由七人携带。谁若中途被截,敌人也拿不到整条路线;代价是每到一处,都必须等至少两张拓片互相合位,速度会慢一倍。

第二点离断烽台最近。

供给队沿旧刻方向走出三里,山壁却没有建筑,只有一片向内凹的石窝。车脚在窝前喊了一声,回音不是一次,而是三次,最后一声从脚下传来。

冯槐画的旧路图上,没有地下通道。

顾长风用断刀敲石,脚下每隔七尺便有一块空响。供料手顺着空响挖开浮土,露出七只朝不同方向埋下的铜听筒。这里不存货,只把远处的火号、轮声和伤员呼吸送往各条岔路。

第二座台是一只耳朵。

孟小澄没有立刻把它列入前仓。她先让两名伤员隔着不同铜口各报一次呼吸,供料手只记声音到达的先后。第一轮相差四息,第二轮却只差一息,证明地下铜管中至少有一处新近改过的短接。若不先查清,第二台不仅会听见远方,也会把近处的假声送得比真人更快。

他们因此停掉了原定的一趟送药。陆小棠把延误写进伤签,一名高热伤员少等半刻,另一名却必须继续用湿布压温。找到一只耳朵,不等于它已经可信。

就在众人准备校对听筒时,最北一只铜口突然传出咳声。

一长,两短。

中年伤兵躺在门板上听见,猛地撑起身体:“那是高热伤号换位。”

紧接着,东侧铜口也传来同样的咳声,间隔分毫不差。

两个方向都在声称自己带着高热伤员。

黑江记账兵还在铜壁内摸到三处旧封印。两处属于三年前的军路验声,一处却是昨日才盖上的白账火蜡。旧台并非刚被发现后才遭利用,敌人一直知道这只耳朵仍活着,只等有人循图而来。

苏青禾将一缕冰线放到铜口边缘,没有封声,只照凝水。北口的水珠向外结,东口却向内结。一个声音来自远处活人的热息,另一个是有人在近端用热囊吹出来的假咳。

她刚分清方向,第三只铜口忽然自己转了半圈。

七个浅点中,代表药蜡的第三点,正在石壁上缓慢移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