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鳞信箭落入旧驿站后,那里没有人出来。
先出来的是火。
一道黑王火从驿站地底冲起,把白鳞箭钉在半空。紧接着,北谷六足兽同时掉头,不再攻七台,全向旧驿站奔去。
烬罗也在等这条接应线。
白鳞听使来不及撤。她沿第三岔槽退到一半,黑王清席令已经追上。坡面十二把旁听席再次亮起,这一次每把席都浮出一个白鳞名字。
名单最末,正是她。
“他们要在我们面前清人。”黑江轻骑道。
若人族阻止,黑王可以说七台庇护王庭叛徒;若袖手,白鳞接应线会被一次清空,刚露出的裂缝重新合上。
苏青禾没有把旧驿站当成援救目标。
她先让第二台报火路,让第七台报能动车,让伤棚报还能接几人。结果很差:北坡可动车只剩两辆,一辆运水,一辆待伤;第三台药刚补却缺布;夜刃两名主手都有伤。
他们救不了一条完整接应线。
白鳞听使却从坡上传回短码:不救驿站,开西墙。
旧驿站西墙后是三十年前的废马道,只够一人侧身。接应者若还能动,可从那里散出;七台不必进入驿站,也不必认他们归属。
顾长风带阿钧去开墙。
他的肋伤让刀抬不过肩,只能用赤牙留下的短锤凿墙脚。阿钧腿伤守不住长线,便把三支无锋箭插在废马道转角,每少一支,代表有一名活人过来。
林夜与苏青禾都没有去。
林夜守第六台铁笼。黑王大军转向旧驿站,完整三钉队极可能趁空回夺黑匣。苏青禾则站在三坡都能看见的位置,继续让押火员公开,却不让他与铁笼同框。
黑王火烧穿驿站屋顶。
第一支无锋箭倒下。出来的是一名七城驿卒,手里攥着白鳞旧信,却不知道信中内容。他只负责换马,从未见过听使。
第二支箭倒下。出来的是一名灰袖账客,袖口已经撕掉。他说自己替白鳞记录黑王越席,不认白骨钱庄。
第三支箭迟迟不倒。
顾长风在墙内听见兵刃声,却没有冲进去。废马道只许他开墙,不许他把所有人背出来。半刻后,第三支箭终于被一只血手碰倒,一名白鳞老妇侧身挤出,背后还拖着半卷王庭席册。
她只出来半个人,黑王裂甲兽已经撞到墙外。
顾长风用短锤砸断最后一块墙脚。墙塌向内,暂时堵住兽首,老妇与席册一起滚进废马道。他的左臂却被碎石压住,旧肋伤再次出血。
阿钧没有留下硬救。
他按顾长风先前报的退序,先让老妇与驿卒走,再用腰绳拖顾长风。灰袖账客自己断后,是否能出来由他承担。
最终回到西坡的只有三人半。
驿卒、老妇、顾长风,以及失去一只手的灰袖账客。旧驿站里至少还有四道声音,在火中断了。两辆伤车全被占用,北坡当夜无法再送第二轮水。
陆小棠逐项记下,没有把“救出接应者”盖住没出来的人。
白鳞老妇醒来后,先把半卷席册推给宋砚。册上不是人族城防,也不是王庭军图,而是一列即将被黑王清洗的内部名字。
最上面三人,已经在旧驿站死去。
第四个名字属于三钉门押火员。
第五个名字,烬狱。
名单末尾还留着一行黑王监军的批注:
清席之后,以人族之手开匣,令三钉与白鳞互认叛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