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布窄车停在桥外,没有车夫,也没有马。
车轮还在慢慢转。
每转一圈,灰布下便传出半声药铃。铃声极像东值求援钟,却比求援钟短,短到刚好够让两值误认,又不够让任何伤员凭它过廊。
东值白火先压近:“药铃归东值。”
西值暗钩也探来:“换俘库旧药车,西值先验。”
苏青禾看着蒙布边缘,没有让两值掀车。
“先称。”
没有秤。灰袖账客的账框只剩弯角,宋砚的冷钉已毁,顾长风守桥不能离位。陆小棠把空药箱搬到桥栏前,倒扣为座,又把六只退囚空碗依次排在箱沿。
“药车有药,碗不该响。”她说。
第一只碗放上去,窄车沉了一线。
第二只,车轮霜纹亮起。
到第六只时,灰布下忽然传出一声被压住的喘息。东值白火立刻停住,西值暗钩也没有再抢。药车会怕六只空碗,说明车里装的不是药箱,而是与六口退囚同账的活物。
窄旗文书冷笑:“人族要把王庭伤药验成囚车。”
苏青禾没有理他,靴尖轻轻挑开车轮边的灰沙。她本想只看路线,右臂却忽然抽痛,麻意从指尖冲上肩骨。孟小澄立刻按住她手腕,不让她继续靠近冷霜。
“我照。”孟小澄道。
裂铜哨贴地一响,车轮下显出三种痕:底层绝域寒霜,中层右火旧轴,最上层才是新涂的药泥。药泥遮得很匆忙,连干湿都不匀。
冷粮车假扮药车。
陆小棠掀开蒙布一角,只掀一寸。没有药香,先涌出来的是冷粮酸气,像冻过的米被死人火烘了整夜。她立即放下布角,不再扩大开口。
“不接药车名。”她道,“先落冷粮。”
右火第三席听见“冷粮”二字,脸色更灰。他已交出粮权,却仍能认出这类粮不是给士兵吃的,而是用来在活囚身上维持最低命火,保证人不死,也不够醒。
陆小棠把药箱边缘的旧灰刮净,单独放到一片碎木上。这点灰救不了伤,却能证明冷粮酸气侵过药车名,不能再混回伤员账。
车底的人听见这句话,终于轻轻敲了三下板。
不是求救。
三下之后,车轮上七粒冷米同时滚动,排成一长六短。宋砚盯着看了片刻,声音低哑:“一名看车,六名压粮。”
这辆车里至少七个活口。
第一个不是囚,是押车人。
窄旗文书猛地扯动拘链,赤金链火钻向车轴。林夜仍没有开盒,只用暗鳞覆掌,按住链火去路。焦线一接触冷粮酸气,便像被细针钉入骨缝。他立刻撤回半寸,只让链火停在车外。
“押车人先报手。”
车板下沉默许久。
随后,一只手从底缝里伸出。五指冻得发紫,掌心却烙着右火第五席的送粮火号。那人没有露面,只把一片薄账递出来。
薄账上写着六口活囚粮,却在车尾另列“看粮者一份”。
看粮者也吃活囚粮。
东值白火与西值暗钩同时后退半寸。谁先收这名押车人,谁就要承认自己接过活囚粮。两值退了,反而露出火号旁边被刮掉的第二枚印。
孟小澄用铜哨最后一点亮光照过去。
印纹不是烬罗,也不是右火。
是一枚左手按下的换押官印。
薄账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:前车清路,二车押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