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层车阵亮起时,第三组六口仍没有下车。
最年长的人隔着一尺门缝道:“我们出去,下面会补六个。”
黑坡深处,二十一团命火被分成三排。每排七团,火与火之间连着细冷管,像一座倒挂在绝域里的活温槽。第二车每少一口,最下层便有一团火被拉上来补位。
救一车,吞一车。
这才是左掌台真正的点车法。
右火第五席躲在撞歪的狭台后,冷声道:“绝域总要有人填。”
赤牙提着断枪要冲,林夜没有让。
第五席只是手。活温槽才是眼前必须断的东西。
“第三组留在门内,锁别关。”林夜道。
六人既不退回,也不踏出,门账便停在未完成。黑坡下的补位火果然僵了一瞬。
苏青禾抓住这一瞬看清冷管走向。她的右臂不能结印,只让那名抱空铁盒的妇人把盒口对准坡壁。盒内旧灰映出七层火序,其中第七层往下还有两道更暗的折线。
“不止七层。”妇人声音发颤。
灰袖账客认出折线旁的旧记号:“第九层总槽。”
活温槽藏在第九层。现在追下去,桥口伤员、前车六人、第二车十二人都会失去退路;不动,第九层便会继续用下面的人替上面补数。
顾长风靠着裂桥坐下,抹去嘴角血:“我守桥。你们找能下去的东西。”
没有完整车,没有抬杆,没有回程火。
只有撞歪的左掌台、七枚回程钉和第三车拆下的旧路外环。
宋砚看向前车押车人:“你敢驾台吗?”
押车人脸色发白。他送过粮,却从未坐过左掌台。驾台下绝域,等于把自己从从犯账里送到最深的活证位。
他看了一眼已经撤出的六名囚犯,伸出冻紫的左手。
“我只压路,不点人。”
左手落在狭台外沿,没有进入五道指槽。
宋砚高声记下:“驾台手不等于换押手。”
这句话先替他留住一条回来受审的路。
西值暗钩抢走的三枚回程钉不肯交。苏青禾便把十四袋药价重新推到暗钩前:“一钉换一袋旧债缓记,不消账。”
西值只肯吐出一枚。
东值白火握着两枚,也只肯拿一枚换第三组六口不灭。右火第三席已经没有完整席纹,便将自己炉铜右眼上裂下的一片铜壳压入第三个钉位。
三点成回路。
左掌台终于从桥口向黑坡落下。
林夜、苏青禾没有上台。两人的火与冷都太容易被活温槽借去认主。下去的是押车人、孟小澄与阿钧。一个认粮路,一个用废哨壳照冷管,一个伤脚却能守回程钉。
夜刃第一次把深路交给三名并不完整的人。
狭台过第一层时,二十一团命火同时转向。右火第五席猛地扑向第三枚回程钉,想让台有去无回。
林夜早已把冷铜盒留在钉旁。
他仍不开盒,只用盒身挡手。第五席一掌拍下,身份匣在盒内发出闷响,林夜掌根伤口也被震得再次裂开。
顾长风从桥栏后踢出最后一块虚营牌残片。
残片卡住第五席脚踝,没能留人,却让他露出袖底一段第九层冷管。
陆小棠一把扯住冷管。她手里没有药,便把自己的止血带缠上去,黑红血立刻沿管壁向下流。
第九层二十一团命火同时暗了一下。
不是陆小棠的血能灭槽。
是活温槽发现回流里多出一个不在囚账中的活人,补位顺序乱了。
宋砚立即让第三组六口依次敲链,再让桥上所有伤员各敲一次。不同的活人节奏一齐灌入冷管,第九层无法再把命火只算成可替换的数。
狭台趁乱穿过第三层。
孟小澄的废哨壳在黑暗里反出一道白光。
她看见第九层总槽上钉着一块半截军令。军令没有姓名,只有一句被火烧去尾部的话。
“领回者不得先认——”
话没写完。
总槽后方,却有一名始终不报数的囚犯抬起了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