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砚没有把缺齿写成让位。他先让押车人检查断面:若是刚被掰掉,金属茬口应带余温;若早已缺失,就不能借眼前的节拍推定是谁动的手。
阿钧把半寸量规拆开,以两片冷铜分别贴住齿槽内外。外片很快蒙雾,内片却只在下缘凝出一线水珠。缺口旧冷,新送来的只是敲击震动。
公账因此只记“第十九顺序齿早失”,不记领路者让位。
第五席冷笑:“没有末齿,撤离次序便不全。”
他说话时,第二井门后的铁链又响了一次。那声音没有往身份棺、旧回执或地下军匣去,反而沿分温管折回断车桥。桥下两条药灰温痕同时发亮,一条连门内,一条指向更低处。
苏青禾让巡灯贴地照过去。
第二井门不在第一扇门正后方。它斜沉在井底左侧,门前没有姓名槽,只有一高一低两道轮沟。高沟带救护布纤维,低沟满是押卷冷蜡。
两名押车人各推一枚同重铜轮试沟。高沟里的铜轮走到门前自行抬高半寸,正好越过担架底板;低沟里的铜轮却被门下磁扣向下吸住,只能拖着走。第三名押车人交换铜轮重试,结果没有改变。差别来自沟,不来自轮,也不是某个活人的掌力。
宋砚把试轮过程和交换次序一并落账。以后即便右火换掉沟里的布屑与冷蜡,抬升和下压两种结构仍能复验。
“两条路。”阿钧说。
右火立即从低沟卷起一层冷蜡,盖向高沟。只要两道轮痕被压成一条,六席便能说所有救护担架原本都是押卷车。
孟小澄先敲高沟。回声轻、空、连续,正合布轮;再敲低沟,声音沉在门下,像拖着封箱。三名押车人各自复验,结果一样。
宋砚分开两栏:高沟转活位,低沟转封物;二者不得互认用途。
字还没落完,低沟里弹出一枚黑蜡轮,直撞第二活位的木格。陆小棠右臂无觉,便用左肩顶住担架尾,自己被撞得滑出两尺。木格没有翻,承重网却从六角扯成了斜形。
第五席趁势收回自己的扣环。
责任网缺了一角,木格向低沟偏去。
顾长风没去抢环。他把断桥钩甩进第五席座下的责任槽,钩住的不是席位,而是公账已经记下的承重时辰。第五席可以撤环,私账上的失温倒计时却立刻加快。
席下火纹一阵急闪。
第五席只能把扣环重新压回去。
林夜循着黑蜡轮里的火声俯身。他眼前仍暗,只让吞火虫咬轮轴外那层新驱火。右火入体,胸骨旧痛骤然收紧,他一口血落在低沟冷蜡上。
陆小棠立刻用破甲刮走染血蜡片,单独封进救护耗损袋,不让血与转运路混作身份凭据。
黑蜡轮失去驱力,阿钧趁机将崩尖回程钉插入轮心。轮子翻面后,背部露出“封物下行”四道旧刻。
高沟则在巡灯下浮出另一行磨平的浅字:活位上行。
押车人当众拓下两行,第二活位重新回到高沟。
第二井门随之向内退开半寸。
门后没有人影,也没有名字。
只有一条被烧断的上行温索,索头正随着领路节拍,一次次撞向门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