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灯这一次没有牵名字。
它更狠，直接照向医线底部的应急调令。十九副担架旁的药袋一只只浮起，袋口自动张开，露出所剩不多的止血灰、冷蜡和三支未封的回温针。灯芯每跳一下，伤者的呼吸就稳一分，医线调令上的权限却少一笔。
陆小棠的脸色比灯火还白。
她右臂仍没有知觉，只能用左手按住医牌。骨灯不再索取名册，改为索取医线的动员权。若她交出去，骨光王庭以后无法越线拿伤者姓名，却能在每一次救治前要求医线先向它报备。
第五席立刻抓住机会：“交动员权，保十九条命。这才是医者该做的选择。”
林夜抬头看向担架。
末位领路者的呼吸刚稳，胸前旧军牌仍被公账封着。顾长风半跪在废轨旁，伤臂被陆小棠勒住，不许起身。苏青禾肩上的寒伤还在加深。所有人都需要这盏骨灯的便宜，可便宜若被写成规则，下一次伤者就会先变成筹码。
“医线可以交检查权。”陆小棠忽然说。
她把医牌翻到背面，用冷蜡在裂缝上封出一条细线：“骨灯以后可以查我有没有私藏名册、有没有越线调人，但不能拿调令指挥我救谁，也不能用伤势轻重排序。”
第三副担架上的人偏在此时抽搐起来，回温针只剩三支，旁边还有两名呼吸更弱的伤者。骨灯把白火压到针尖，像在替陆小棠做选择。她却先让救护布量脉，再把针递给最近的押车人签名保管，自己只开药袋，不碰排序。这个动作慢了半息，也把骨灯伸进医线的手挡在了账外。
骨灯火焰一顿。
这不是它要的。它要的是能调医者、能调药、能调伤者移动的整条链。陆小棠只肯交被监督的权力，把主动权留在现场。
第五席冷声道：“监督权太轻，不足以开格。”
“那再加我的见证位。”宋砚说。
他将断笔中较短的一截压在医牌旁边。那截笔已经被黑雷烧焦，仍能记录每一次医线处置是否公开。交出它，宋砚以后不能单独替医线封账，必须让押车人、救护布和公示灯三方同时见证。
代价落下时，宋砚手指肿得更厉害，笔骨几乎握不住。
骨灯终于垂下一线白火，照过十九副担架，却没有再抽任何人的名。白火转而落到医牌和断笔之间，写成一枚新的限制印：医线可被公开复核，不得被外王调度；救治顺序由现场伤情、药物余量和转运风险共同决定，不以王令排序。
伤者的呼吸稳住了。
陆小棠却失去了一项最方便的应急手段。她以后每动一次大调令，都要三方共证，不能再凭一名医者的判断抢先压人。
林夜看见她手背发抖，便把救护耗损袋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账算在我这里。”
“不。”陆小棠没有看他，“账算在医线。你再替我扛，骨灯就会说医线也靠你称王。”
这句话落下，第二处断点终于亮起。
骨灯退回空位外，灯底却落下一粒灰白灯砂。灰砂没有滚向医线，反而被封门缝隙吸住，停在第三枚回位号前，慢慢映出一段旧土的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