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小澄说完,耳中的尖鸣便盖住了厅里一半声音。
她没有再靠近暗板,只让三名押车人依次用指背轻叩十二道浅印。每人四道,每叩一次便退开,免得连续震动被黑账写成同一次群退。
第一声落下,纸边位先回冷。
隔一息,最靠里的器脚位才响。再过半息,三道承压底痕一前一后挤出闷声。十二道痕没有整齐响应,像一排被人逐个剪短的梁脚。
第五席把黑账横线往前一推:“公案传压有先后。起令同时,回声错开,仍可算群退。”
这一次,宋砚抬起了手。
他的细笔早已碎尽,指骨也不能再握,可纸还在。他把十二张空白窄页叠成一摞,交给押车人逐张贴痕。窄页不写字,只接一次冷压,接过便撤。
若只是同令后的传压迟滞,冷意该沿相邻位置顺次移动。第一张与第二张之间只会差距离,不会改方向。
可第四张窄页贴上去时,冷痕突然从外往内切;第七张却从内向外退;第九张先在中间断开,再分向两侧。十二道浅印不只错时,受力方向也各不相同。
黑账上的横线晃了一下。
第五席道:“多人同时执行,也会各自用力。”
“那就找第一处。”宋砚声音很哑。
群令若真存在,总要有一处先承令,再把压力传给其他位置。押车人按宋砚手势重新排列窄页,不按暗板次序,而按冷起时间从早到晚铺开。
第一张纸边朝外,第二张器脚朝内,第三张承压痕却从侧面被截。三者之间没有一条力线能相接。
苏青禾看了一遍,左手点在三张窄页的空隙上:“没有起令位。”
宋砚却没有立刻收页。他用不能弯曲的食指将最早三张各推半寸,再让押车人从最晚一张倒着回排。若命令只是传得慢,逆排时总会在某一处撞回源头。
十二张页却各自停住。
第六张与第七张之间甚至留出一条横断,冷意从两边同时避开。宋砚的指节被纸边磨破,血落前便被他用袖口兜住。这个动作让窄页保持无血,也把他最后能推动纸面的那根手指耗得再抬不直。
第五席的墨线立刻钻向她指尖,想把那一点冰意补成首令。林夜横掌挡在空隙外,没放吞火,只用焦硬布条承了一下墨压。胸口反火随即撞上来,他左耳里最后一点低声也断成空白。
他站稳,没有让掌越线。
“她在判力,不在发令。”林夜道。
陆小棠把这次耳损记进今日医耗,与十二张窄页隔开。她自己的右臂已经托不稳医牌,只能让阿钧用手肘顶住牌角。阿钧不动伤脚,两人的影子都停在旧痕之外。
孟小澄闭眼听完最后三声,鼻血又渗下来。她没有报具体时数,只报可以公开复验的差:“最早与最晚之间,隔了十一息。中间没有相邻传压。”
赵承岳以残木落断:“十二浅印各错一息以上,无共同起令位。群退之说不入主栏。”
第七旧号将十二张空页压成一圈。圈心本该是发令处,却空无一痕。
黑账忽然从圈外伸进一枚细钩,钩住最早的纸边位。
第五席淡淡道:“没有内令,也可能是外裁统一下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