伤员结只响了一次,便被黑灰压住。
那一下很短,像有人隔着厚门,用指骨敲在铜线上。陆小棠把空药壳抵到线边,没有立刻回敲,而是在石面刻出三格:有回应、被搬动、遭压制。
她两只手都已失去握力,只能用腕骨推着壳边。每划一下,旧伤便磨开一层,第三格尚未成形,血已经沿着手背流到肘下。
白衣使者的残声从黑缝里钻出:“伤者敲门,就是要你们进去。”
宋砚蹲到铜线另一侧。他没有纸,断针也只剩最后一截,便先用针尾轻碰铜线。
第一声是短响。
第二声后,多出一道拖擦。
第三次还没敲下,门内黑灰忽然鼓起,像有手从另一端捂住铜线。
“有人回应,有人移动他,还有东西在压声。”宋砚抬眼,“三件事,不能并成一个求援。”
赵成岳让粮结往下沉半寸。门内拖擦立刻加快,黑灰也顺着粮结爬来,显然想把救伤、供粮和开门捆成同一条令。
韩烈没有让任何人替伤者决定。他先问守水老人还能撑几轮,又问中门押车人能拨多少粮,最后看向陆小棠。
“我能再验一次。”陆小棠说,“代价是这只手以后抓不住药针。”
她说的是自己的代价,不是门内人的答案。
“只验现行。”韩烈道,“不拿伤情换开门权。”
陆小棠将双腕压住铜线。黑灰立刻钻进皮肤,三格同时亮起,其中压制格忽然弯成一枚向内的钩。钩尖越过她,直指林夜胸前暗印。
完整吞火印在井下轻轻一吸。
林夜眼前闪过门内伤者的位置,只要张印,他便能顺钩夺到那处坐标。可坐标一旦入印,伤者就会从公报里的活人,变成持火器收下的一份救援价。
他单膝砸地,掌心死死压住胸口。
“不以救人夺位。”
黑火被压回骨缝,反噬撞得他喉间全是血腥气。苏青禾拖着血霜弯弧横到黑石右侧,把水、粮、伤三格分开。寒裂已越过颈侧,她仍只分源,不封任何一线。
门内终于又传来两下。
第一下轻,来自铜线。
第二下沉,夹着轮轴摩擦。
宋砚立即道:“第一下是活人,第二下是搬运器。不能把器具声算成人声,也不能把被搬走写成主动带路。”
年轻押车人站到伤员格外,掌心朝内,却没有按上铜线。他无声地做出三个动作:听见、留位、不代答。
陆小棠借这半息把铜线拨开。线底露出一枚小铁环,环上没有姓名,只有新鲜刮痕,方向指向门内西侧。刮痕旁还粘着一点温血,证明活人刚被拖过,却不能证明他愿意去那里。
赵成岳口述落规:“伤员结只存活线与受压现行,不作开门同意;器具搬动不作活人行动;医者验位,不取得伤者答令权。”
黑石亮起,向内的钩被逼回伤员格。
铁环却没有停在西侧。补给箭线从它下面伸出,绕开北天星门,指向一座尚未点亮的外防塔。
塔内随即传来第三种节拍。
不是求救。
像有人守着一座不能开启的塔,在等真正的现时守位。